沉默了一会儿。
“逸儿。”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在密室里见到我的样子吗?”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记得。”声音很低。
“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
“……清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苏清月的冰蓝色眼眸看着最后一缕阳光。“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云逸沉默了很久。
“是师尊。”
“不是炉鼎?不是肉便器?不是被魔功摧毁了心智的废物?”
“是师尊。”云逸重复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是师尊。”
苏清月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知道吗。”苏清月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在那间密室里,我的理智值跌到0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魔功把我的记忆、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碾碎了,我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
“但有一个东西它没能碾碎。”
“什么?”
“一种感觉。”苏清月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很模糊,很微弱,像是被埋在冰层下面的一粒火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但它一直在那里,不管魔功怎么侵蚀,它就是不灭。”
“后来呢?”
“后来你来了。”苏清月转头看向云逸,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你的纯阳精元灌进来的那一刻,那粒火种突然亮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你叫我的名字。”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师尊’,你叫了我一声师尊,那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叫我炉鼎,不是叫我贱货,不是叫我骚母狗。”
云逸的喉结动了动。
“那粒火种就是这个。”苏清月的指尖在心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是‘有人记得我是谁’的感觉,魔功可以摧毁我的心智,可以扭曲我的身体,可以让我变成只知道求欢的肉便器,但它碾不碎这个。”
“清月……”
“所以我不想完全修复。”苏清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10%的裂缝,它不是残缺,是证据,证明我跌落过深渊,证明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证明那粒火种从来没有熄灭过。”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脊线。
天空从橙红变成了深紫,第一颗星辰在东方的天际亮了起来。
“如果我把那10%也修复了。”苏清月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我怕我会忘记,忘记那间密室,忘记那三年,忘记那些痛苦。”
“忘记不好吗?”
“不好。”苏清月摇头。
“因为如果我忘了,我就没办法对那些女修说‘你不是一个人’了,那句话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真的经历过。”
云逸看着苏清月。
暮色中的凌华仙子,银白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中有阅尽沧桑后的平静,不再是三年前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仙人,也不再是密室中那个丧失了一切的炉鼎。
是一个从深渊中爬出来,把伤疤变成了勋章的女人。
“你变了。”云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