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办法啊,这盘山道一开就是七八个小时,一侧是刀削石壁,一侧是掉下去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路面全是看不见的暗冰。”
“困意上来的时候,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秤砣,喝红牛抹清凉油早就不管用了,只能嚼这种朝天椒,靠那股烧心的剧毒辣劲把魂给生生刺激回来,保命啊!”
齐学斌默然无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沉重得无法呼吸。
没有坐在大货车的副驾驶座上,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与机关大院里的干部们,怎么会知道每一吨运往全国各地的瓜果蔬菜煤炭钢材背后,都浸透着底层货车司机嚼辣椒防睡的苦涩眼泪?
老刘换了一个低速挡,重卡发动机发出沉重至极的怒吼,开始缓缓攀爬黑石关外围的第一道大陡坡。
借着引擎的轰鸣声,老刘打开了话匣子,三十年的委屈与辛酸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滚滚而出:
“齐老弟,人家都看着我们开大卡车风光,以为我们一年跑个十万公里能挣大钱。”
“可账根本经不起细算啊!”
“买这台二手车贷款了二十多万,挂靠在物流公司,每年光是挂靠费审车费强制买保险就要刮走两万块。”
“跑一趟西陇到边境,两千公里,烧柴油就要五六千块钱,算上过桥费磨损费,一趟活拼死拼活累吐血,纯利润也就三四千块钱。”
老刘说到这里,右手猛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眼角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砸在老茧密布的手背上。
“但这还算顺当的年景!”
“最怕的,就是这三一二国道上的车匪路霸啊!”
“从这黑石关开始,一直往西延伸四百公里,全是他妈黑鹰堂的地盘!”
“他们纠集了一帮两劳释放犯和当地地痞,在山道隘口修收费栏杆,公然设卡收费,美其名曰商会互助路勤巡查费!”
“一辆车,空车收八千,重车收一万五到两万!”
“不管你车上拉的是救命药还是烂白菜,只要不交这笔钱,他们就拿破胎钉扎你六个轮子,一个大轮胎换下来就要一千五!”
“有时候还把你车门撬开,把货往下扔,当着你的面往油箱里倒白糖,整台发动机当场报废!”
老刘泣不成声,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着:
“前年冬天,我的亲堂弟小刘,就是舍不得交那一万五的路条,想趁着夜里冲过去。”
“结果被他们四辆皮卡车逼进绝路,截停在悬崖边上,六七个人拿砍刀把他生生砍掉了三根手指头,连人带车推下了大沟……”
“我那苦命的弟媳妇带着两岁娃,哭得眼都瞎了,最后回娘家改了嫁……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硬生生被这帮土匪给毁了啊!”
“我们卡友圈里都流传着一句话:宁走黄泉阎王殿,不过国道黑石关!”
“齐书记……您是个好官,原州老百姓全知道您办实事。”
“可这黑石关水太深了啊……黑鹰堂背后有省城的大人物撑腰,他们有枪有刀有内鬼,您千金之躯,真不该冒这个险啊……”
听着老司机发自肺腑的泣血倾诉,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深邃的眼眸中寒芒闪烁,杀机凛然。
“老刘叔,你放心。”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带着斩钉截铁的金石之力。
“天底下没有法外之地,大西北更容不下吸老百姓人血的阎王殿!”
“我齐学斌既然敢穿这身工装坐进你的驾驶室,我就绝不会让原州的卡车司机,再受半点欺凌!”
而在与此同时。
三一二国道后方五公里外,一辆外观伪装成极地冷链运输车的大型重卡厢式货车内,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车厢内部经过特种改装,布满了各种高精度卫星通讯终端大功率频谱雷达与全息地形投影屏幕。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原州市公安局特警突击支队支队长全副武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全息监控大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