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自己也被这一怼弄得心口一烫,腿根跟着抖了一抖。
她那云鬓青丝随着这一撞散了几缕下来,蛾眉倒竖,樱唇张大,一张娇艳的脸因着怒涨得通红。
“瞎了眼的贱胚子!”齐妃尖着嗓子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本宫好好的路你不长眼,往本宫身上撞!怎么,得宠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会儿失了宠,连走路都不会了?”甄嬛被她这一掌扇得身子一歪,踉跄退了半步。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抬头只看了齐妃一眼,那眼神凉得像看一条死物。
这一眼更把齐妃激怒了。
“反了!”齐妃怒极,“你倒敢这么瞪本宫!翠果!翠果!给本宫掌她的嘴!”那翠果是齐妃身边顶得力的一个宫女,膀大腰圆,力大无穷。
她应声上前也不含糊,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地就往甄嬛脸上招呼。
翠果每扇一下,她那肥大的腰身就往甄嬛跟前凑一分,前胸那两团沉甸甸的奶子蹭着甄嬛被扇得乱晃的肩头,颠得一下比一下欢实。
她嘴上打着,自己腿心那处倒被这打人的狠劲儿带得湿了起来。
甄嬛被打得头左一下、右一下地偏。
那张昔日里白得发光的脸登时就肿起了几道鲜明的指痕。
可她一声不吭。
她咬着牙,把那满嘴的血腥一口一口全咽了回去。
她的眼睛透过那一道道落下来的巴掌冷冷地盯着齐妃,和站在齐妃身后掩口偷笑的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是来给齐妃添柴的。
“齐妃姐姐,”富察贵人捏着帕子,笑得又甜又毒,“这甄嬛惯会装腔作势。您瞧她都这会儿了,还摆着一副宁折不弯的样子。依妾身看,就该让她跪在这长街上跪满一个时辰,让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瞧瞧,这曾经金尊玉贵的莞嫔如今是个什么下贱模样。”齐妃一听正中下怀。
她一挥手:“来人,给我按着她跪到那儿去!叫这满宫来来往往的人都瞧清楚!”两个粗使嬷嬷架着甄嬛的胳膊把她按在了长街最当眼的一处青砖地上。
甄嬛的膝盖重重地磕了下去。
疼。
可她硬是没吭半声。
那长街上人来人往。
有打水的小太监,有送膳的小宫女,都停下脚远远地看。
看这个前些日子还让皇帝为她流泪、为她下诏永不踏足碎玉轩的莞嫔,这会儿被按在青砖地上跪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甄嬛跪得笔直。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可她那两条腿早抖得不成样子。
自打流了胎她那身子就一直虚着,这会儿被那硬邦邦的青砖硌着膝盖,疼从膝盖骨缝里一路钻进了骨髓。
她没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面红得发黑的宫墙,一字一句在心里对自己说:“甄嬛,你要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一巴掌,一跪,一口血。这些人今日是怎么糟践你的,来日你要一样一样讨回来。”那青砖的寒气顺着她磕破的膝盖一路往她两条腿里钻。
她那流了胎、又空又虚的身子经这寒气一逼,小腹下头竟缓缓地泛起一股又冷又麻、像有活物在里头拱的燥。
她把嘴唇咬得死白,两条腿却不受使唤地在那青砖上微微地磨了磨。
就在这时,一个趿拉着鞋的、佝偻的身影从长街那头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是康禄海。
他揣着手,一只眼窝空着个黑洞,另一只好眼精光四射。
他绕过那些看热闹的下人走到甄嬛跟前蹲下身,假模假式地压低嗓子:“哎哟,我的莞嫔娘娘,这是怎么话说的?小的给娘娘提个醒儿——这青砖地,凉啊。娘娘这身子才刚流……可不是刚亏着呢嘛。这要是跪伤了,往后谁给皇上暖那空了的碎玉轩去?”他说着,那只好眼紧紧盯着甄嬛那被打得红肿、又透着一股子病弱美艳的脸,喉头“咕咚”一滚。
那眼光像条湿乎乎的舌头,隔空就把甄嬛从头到脚舔了一道。
甄嬛跪在那被这双眼盯得后脖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本就被青砖硌得发麻的两条腿竟又绞紧了一分。
甄嬛没理他。她连眼皮都没抬。
可康禄海偏就赖着不走。
他就那么蹲在甄嬛身边,像只守着块将烂未烂的肉的老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