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赔着笑,先在榻边坐下,亲手给皇帝续了茶,才斟酌着开口:“臣妾是想,这新妹妹既入了宫,位分上,总该有个妥当的安置。皇上可有成算?”
皇帝看她一眼。
皇后忙道:“臣妾绝无干涉之意。只是这选秀一事,名分得先定好,才好在宫里安置。臣妾是想着,甄氏才貌俱佳,得皇上青眼,想来少说得是个贵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皇帝听出了里头的门道。
他淡淡打断:“皇后的意思,是嫌朕给得快了?”
皇后赶紧摇头,笑得更软:“臣妾哪敢。臣妾不过是想,宫里位分有限,前头还有几个老人没着落。若这新入宫的妹妹位分给得过高,怕惹得旁人眼红,于她、于后宫,都不安稳。皇上以为呢?”
皇帝不置可否,只捏着茶盏,半晌缓缓道:“既如此,就先封个常在吧。等来日侍寝,再议。”
皇后心里一松,面上却更恭顺:“皇上圣明。”她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出来。
出养心殿时,皇后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一着,把甄嬛的位分往下压了一等。
可这还不够。
那张酷似纯元的脸,是最大的祸患。
太后不满,她宜修,更容不得第二个纯元再活生生站到皇帝眼前来。
皇后走后,皇帝独坐灯下,眼前尽是那张脸。
他抬手,覆在案上一幅旧画上。
那画里,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早已故去多年。
皇帝的指尖在那画中人的眉眼上,轻轻摩挲,喉结上下滚了滚,胯下那点东西,终究还是软塌塌地没起来半点。
他想起甄嬛那张脸,想起她退出去时那截挺直的脊背,心里又痒又空,最后只叹了口气。
养心殿外,皇后尚未走远。
她在夜风里拢了拢斗篷,忽然对跟着的贴身大宫女画珠道:“闲月阁那边,派个人盯着。新来的那几个,谁跟谁走得近,谁又跟哪个太监眉来眼去,都给我记下来。”画珠应了声,垂着头。
皇后压低声音,冷笑一声:“这宫里,如今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本宫得先下手,免得哪日让人反咬一口。”
新入宫的秀女各归其位。
甄嬛封了常在,按例先安置在西偏的闲月阁,位分不高不低,不显眼,也不至于太寒酸。
这日,众嫔妃按例到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上首坐着皇后宜修,温婉端庄,云鬓华服,笑里藏刀。
下首第一位正是华妃,簪摇珠晃,丰乳纤腰,一派气势,眼睛似笑非笑地在众妃嫔身上扫。
再往下,还有几位老人:端妃,久病不出;齐妃,憨直胆怯;敬妃,性子淡薄。
加上新入宫的沈眉庄、安陵容、甄嬛,以及几个更低位的常在答应,满满坐了一屋子。
华妃最会挑软柿子捏,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落在沈眉庄身上。
“哟,这就是沈家的女儿?”华妃掩唇一笑,“生得倒是端庄。可本宫听说,你爹不过是个四品官,怎么你这做派,倒摆得比正宫娘娘还大。”
沈眉庄脸色微白,却不失礼数,只低声道:“臣妾不敢,全凭娘娘教训。”她这一屈膝,跪坐在蒲团一边的敬事房太监借着递手炉的势,指头往她并紧的膝弯里一勾,又飞快缩回。
沈眉庄腰身一僵,强自把背挺得更直。
华妃闻言,反而笑得厉害:“本宫教训你做什么?本宫是怕皇后娘娘不懂,白疼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这话又拐了个弯,去戳皇后。
皇后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妹妹多虑了。新人刚入宫,诸事还生疏,慢慢教便是。”华妃没讨着便宜,又转头去瞧安陵容。
安陵容生得楚楚,家世却最寒,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还有这个。”华妃用护甲点着安陵容的方向,“听说是县丞家的女儿?这腌臜地方出来的人,也能站到本宫跟前来?”安陵容眼圈一红,螓首低垂,几缕青丝贴着她那苍白的小脸,几乎要落泪。
她和甄嬛初入宫时,早在那宫门口撞见过小卓子袍底支棱起来的东西,那根烙铁似的形状,这些日子夜夜在她梦里翻搅,越想越怕,越怕,身子越发地热。
这会儿被华妃当众点破出身,羞耻和那点说不清的燥搅在一处,抖得越发厉害。
甄嬛在一旁,袖中的手攥了攥。她与安陵容同命相怜,眼看得妹妹受辱,便要开口。
沈眉庄却先一步,悄悄按住甄嬛的手,冲她极轻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