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截砖墙,便跟着那一下下的撞击,极轻地嗡着,像也在跟着颤。
苏培盛没有再往前。他站在原地,听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宫里,已经烂到根上了。而皇帝,还坐在那挂满旧画的养心殿里,守着一张故人的脸,睡得正沉。
是夜,皇帝宿在养心殿。
他不会招幸任何妃嫔,至少今夜不会。他那颗心,还悬在保和殿那张酷似纯元的脸上,落不下来。
殿内只留苏培盛一人值夜。
烛火跳了下,皇帝忽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
“你去查查,甄常在,家世底细,性子如何。”皇帝闭着眼,“还有,她在宫里,可还习惯。”
苏培盛应下,低头退出。
出了殿,他站在夜风里,抬头望了望那轮冷月。
他知道皇帝是要抬举这个甄常在了。
而皇帝要抬举的人,从来是这宫里众矢之的。
他又想起这些日子暗里查出来的那些事——满宫太监都长回了鸡巴,皇帝却瞧不见。
这怪事,跟眼前这个甄常在入宫,有没有干系?
他说不准。
苏培盛拢了拢袖子,往敬事房的方向又走了一趟。今夜,他要借着查甄嬛家世的由头,再去探一探那水底下的深浅。
而此刻,宫城外的甄府,甄嬛离家的那个深夜,温实初独自坐在药房里,望着满桌的药材发呆。
他心里乱得很。
他知道甄嬛入了宫,封了常在,也知道自己那点心思,从她说出“记下了”三个字起,就已经死了九成。
可还有一成,在他心里,像一株冻不死的草,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这深宫的一夜,各人各怀鬼胎。
皇帝梦见了一张脸,梦里他压着那娇人儿,却使不上半分力气,早早泄在了裤裆里,醒来时腿间一片冰凉,他又羞又怒,砸了案头的茶盏。
太后在慈宁宫辗转难眠,眼里全是那张要命的、酷似儿媳的脸。
皇后在灯下拨着佛珠,数着自己还能忍几年。
华妃对着铜镜,一点一点卸着脸上的脂粉,心里盘算着明儿该给哪个新来的下马威。
闲月阁里,甄嬛已经睡去,梦里还在殿选那一跪一立里打转。
流朱和翠果挤在偏房,睡得迷糊。
安陵容抱膝坐在床头,眼前一遍遍闪过那太监袍底下支棱起来的形状,越想越怕,越怕,身子越发燥热。
她把两条玉腿并得死紧,却拦不住腿间那阵陌生的、黏腻的潮意,只能咬着被角,恨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念头怎么偏就消不下去。
而满宫的太监,在看不见的角落,正挺着一根根憋不住的东西,蠢蠢欲动。
窄巷里那对男女还没散。
杏儿在偏房等她的魏爷。
画珠揣着那根银簪子出了夹道。
颂芝攥紧着簪头等夜。
整座紫禁城,从今夜起,便要真正地、彻彻底底地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