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没再逼问下去。她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浣碧,背着主子,跟曹琴默,或者说,跟曹琴默身后的华妃,勾搭上了。
那些个关于自己的、关于沈眉庄的隐密,怕都是经了这丫头的手,漏出去的。
甄嬛强忍着心头的寒意,没有在众人面前发作。她只淡淡道:“起来吧。许是我闻岔了。”
浣碧如蒙大赦,忙站起来,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可甄嬛知道,这事,得究。只是,不能这么明着究。她得,让这丫头,自己把实话,吐出来。
是夜,甄嬛屏退了左右,只留浣碧一人在屋里。
浣碧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她心里发虚,早料到,早晚有这一天。可她还是心存侥幸,咬死了不认。
“浣碧,你跟我,多少年了?”甄嬛看着她,语气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回小主……奴婢跟小主,自打小主入宫,便一直伺候在侧。”浣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啊。”甄嬛点点头,“入宫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浣碧伏得更低:“小主待奴婢,恩重如山。”
“既如此,”甄嬛的声音,陡然一冷,“你为何,要背着我,去勾结那曹琴默?你可知,你漏出去的那些话,害得眉庄姐姐,差一点,就死在了冷宫里!”
浣碧浑身一震,登时,泪如雨下。她知道,瞒不住了。
“小主!小主饶命!”她哭着,磕头如捣蒜,“奴婢也是……也是被逼的!那曹贵人,拿奴婢的身世,来要挟奴婢!奴婢,是被人拿捏住了,才做出这等背主的事来!”
“身世?”甄嬛眉头一蹙,“什么身世?”
浣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甄嬛,欲言又止。
甄嬛看着她那副模样,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间,心里,浮现出一个沉甸甸的念头。
“你的身世,”她缓缓开口,“是不是,与我,有关?”
浣碧浑身一抖,哭得越发厉害。半晌,她才咬着唇,极轻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的娘,也姓甄。”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甄嬛心上。
她望着眼前这个,从小跟自己一同长大、却一直以主仆相称的女子,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浣碧,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她的父亲,甄远道,在外头,另有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被送到了甄府,隐姓埋名,做了甄嬛的贴身丫鬟。
这些年,谁也不知道,这一对“主仆”,骨子里,流的竟是同一脉的血。
曹琴默、华妃,正是捏住了浣碧这个致命的把柄,才让她,乖乖地,做了她们的眼线。
甄嬛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的眼眶,红了。
“你起来吧。”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你我姐妹一场,这些年的情分,不是假的。你遭人拿捏,做出那些事,我……也不能全怪你。”
浣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甄嬛:“小主……您、您不怪奴婢?”
“怪。”甄嬛轻声道,“可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这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咱们姐妹,若是自相残杀,那才真叫外人,看了笑话。”
她伸出手,把浣碧扶了起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从今往后,你且记住,这宫里,咱们姐妹,是一条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一日,便不会再让那起子小人,拿捏了你。”
浣碧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膝行过来,一把抱住甄嬛的腿,哭道:“姐姐……姐姐……是妹妹糊涂,是妹妹该死……”
甄嬛没有推开她,只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一夜,碎玉轩里,那对生分的姐妹,终是,把心里那层多年的隔阂,化开了。
夏末秋初,圣驾回銮。
沈眉庄被从冷宫,送回了存菊堂,继续禁足,只是境况,到底比先前,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