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吃。
到底是,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她比齐妃,精明何止百倍。
她不动声色地,把点心,推到一边,笑着谢了恩,又赏了那宫女,把人,打发了出去。
“槿汐。”待那宫女一走,甄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把这碟点心,好生收着。去,悄悄,请个识毒的老太医,来看看。”
槿汐应声,去了。
不多时,结果回来。太医只闻了一下,便脸色大变:
“回娘娘,这糖霜里,混了,夹竹桃的花粉!此物,孕妇,最是大忌,轻则,动胎滑胎,重则,性命不保!”
甄嬛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她抚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粒,她以为,是皇帝骨血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孩子的爹,究竟是谁。
她只知道,这宫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害她,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了。
“齐妃……”甄嬛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里,燃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可很快,那杀意,又沉了下去,化成一声,极轻的、疲惫的叹息。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齐妃,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没脑子的可怜虫。
真正要她命的,是齐妃身后,那个,端坐在坤宁宫里、永远,一副慈悲相的,皇后。
这一夜,依旧是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
几个首领太监,又凑到了一处。
顺子,敬事房管花名册的那位,照旧,摸出他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就着昏暗的油灯,翻了起来。
“都听说了没?”顺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莞嫔娘娘,有喜了。皇上,乐得,给了多少赏。”
福顺“啧”了一声,笑道:“赏算个屁。你们谁知道,那孩子,是谁的种?”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心照不宣的、下流的笑。
康禄海,缩在角落里,捻着须,没搭话。可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顺子眼尖,瞧见了他的异样,凑过去,低声问:“康大哥,您这几日,怎么,跟捡了宝似的?”
康禄海,阴阴地,笑了。那笑,比这腊月的夜,还瘆人。
“宝?”他慢悠悠道,“老哥哥我,前几日,是捡了样,天大的宝贝。只是现在,还说不得。等到,孩子落地,你们,就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病态的、狂喜的光:
“到时候,这碎玉轩的莞嫔娘娘,得跪在咱家跟前,亲口,喊一声——孩子的爹。”
满屋的太监,先是一愣,继而,轰地,爆出一阵,压抑的、下作的、心照不宣的,狂笑。
顺子忙低头,在他那账本上,又添了一笔。字迹,潦草,却看得,清清楚楚:
“碎玉轩,莞嫔。有孕。种,康禄海。皇帝,认爹。”
写完了,顺子抬头,跟康禄海,对视一眼。
两个,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那是,一种,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咬到了,第一口,带血的、新鲜的,肉的,凶狠又满足的,光。
而这,还只是,开始。
这后宫里,那顶,日日压在皇帝头上的、绿得发黑的帽子,此刻,正,越织,越大。
而皇帝,还浑然不觉地,在养心殿里,掰着指头,数着,他那些,从来,都不属于他的,“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