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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罗雀网（第2页）

“臣不敢有此揣测。”

宋肇低了低头，“去岁收成不好，各道俱在开仓放粮，以平衡米价、安恤百姓，若如此，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不知户部是否有此先例？”

仓部郎中闻言，惴惴看向乐安公主，不敢开口。

乐安公主眼中浮现出几分戏谑神色，似是不屑，摆手道：“罢了，不说这事。

且说那饿死鬼。”

听她这样回答，宋肇便知无法再借春赋一事做文章，唱了个喏，开口：“灵台观星后第二日，臣与大理寺柴少卿命人勘验司天监上下，在浑天仪上发现了桐油及火石的痕迹，大理寺的仵作也在监正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截未燃尽的四股桐油丝线。”

“四股桐油线？”

乐安公主的反应非常快，立刻追问：“可是前些年在洛阳时，西域进贡的桐油线？”

宋肇颔首：“正是。

此乃早些年间，前朝金吾卫大将军张璟攻西域三十六国所得……”

不等宋肇把话说完，仓部郎中突然一反常态、不顾失仪，开口打断他：“宋将军，你好好的提张璟这反贼做什么？”

厅中宋肇一顿，他垂着眼睛，两唇紧抿，沉默须臾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臣彼时年少，不知这些往事，冒犯公主了。”

乐安公主摆手示意无事，让他往下说，宋肇继续道：“故而臣与柴少卿推测，乃是有人提前将浸了火油的桐油丝线藏在浑天仪内，并在浑天仪枢轴附近布置火石。

及至灵台观星时，浑天仪运作、铜环转动，枢轴上的火石撞在一起引燃桐油线，后将监正点燃，造成自焚假象。”

“可当晚在场众人都看见了，那火是从监正的官服底下冒出来的。”

宋肇泰然答道：“凶手既能在浑天仪上动手脚，想来在监正的官服下藏些桐油线也不是难事，监正手中的桐油线残留便是证据。”

“阴风与鬼号呢？”

仓部郎中又问，“就算你能证明他浑身起火不是因饿死鬼索命，可这又怎么解释？还有那火的颜色——”

“胡尚书，”

宋肇立刻开口提醒，“灵台观星那夜，火焰的颜色自始至终都是红色，从未变过，与所谓阴火、天谴都没有什么相干。”

经他这么一提醒，乐安公主瞪了仓部郎中一眼，斥道：“你闭嘴。”

仓部郎中自知失言，忙垂下头去，这时侍奉在外的侍女捧着一只羊胃囊入内，呈给宋肇，宋肇便道：“公主请看。”

他说着便将那羊胃囊拿在手中，轻轻一挤，急促的气流穿过顶端的竹管，发出阴沉的呼啸：“饿……饿啊……”

一听这声音，乐安公主吓了一跳，又很快缓过神来，问：“这是哪里来的？”

“臣在平康坊的曼延戏班中寻得此物。”

“曼延戏班……又是西域人？”

不待她细想，又有侍女为宋肇拿来那只在广通渠水底捞出来的皮囊：“飞骑军另还在广通渠码头的水底发现了突厥的库鲁克盐囊。”

说罢，宋肇不再开口，将充裕的思考时间留给乐安公主，良久过去，她突然问：“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没有点出姓名，在场二人便都开口回答，宋肇摸不准她的意思，只称还需继续调查，仓部郎中却道：“圣人沉疴日久，想来是那西域三十六国贼心不死，又蠢蠢欲动了。”

乐安公主坐直了身体，上身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仓部郎中：“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仓部郎中：“将城中的那些胡人都抓来，不论是西域人、突厥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人，细细盘问、找出凶手。”

宋肇：“此乃打草惊蛇之举，若是凶手闻讯而逃，又该如何？”

仓部郎中：“宋将军不是说有北衙禁军在，长安城太平着呢吗？难不成以飞骑军如今实力，还抓不住那些胡人？”

宋肇危险地眯起眼睛，阴冷审视他许久，方才朝乐安公主劝道：“公主，如今种种线索虽指向城中胡人，但事情尚不明朗、案件仍疑点重重，敌在暗、我在明，臣以为，还是应先在暗中查探为妙，不可操之过急、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