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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罗雀网（第3页）

他言辞恳切、字句在理，但乐安公主的神色却不知为何变得烦恼起来，她轻按着太阳穴，只觉得有根筋在突突地跳，头疼不已。

突然，清幽的奏乐声中出现了一个错音，她本就不悦的目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如刀般射向跪坐在角落中的几个半大孩子，寻找着出错的那一个。

不待她开口，一少年便匆忙放下手中琵琶，膝行至殿中，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奴该死！

求公主饶命！

奴该死！

求公主饶命……”

乐安公主心中愈发烦躁，她吐出一口气，厉声道：“拖下去打死，连带着琵琶也扔出去。”

左右立刻上前将那少年架起来，少年的声音当即变得凄厉无比，孟尚书垂目不语，宋肇则笑道：“公主，这么好的琵琶，扔了岂不可惜？不若赏给臣罢。

这小畜生虽不听话，本事却还是有的，要不也一并赏了臣，臣府中的琵琶伎虽比不上公主府，但好歹也曾师从国手，必定能好好调教他。”

经他这么说，乐安公主怒意稍减，目光在琵琶上流连片刻，嗤了一声：“这能算什么好琵琶？”

宋肇却道：“公主的东西自然样样都是好的，就连天上的仙人见了，也要羡艳不已呢。”

乐安公主被他这番话哄得开心了，抬手让侍女将琵琶拿给他，旋即又看向那少年：“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这小畜生能有什么造化了，且带下去再好好调教调教。”

少年已被吓得涕泗横流，闻言，复又喜笑颜开。

他又哭又笑地谢恩，狼狈滑稽的模样逗乐了乐安公主，她也笑起来，但笑了两声，又说：“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且带下去打二十板子，不准伤了手也不准伤了脸，今天不许给他吃饭。”

待那少年被带走，乐安公主复又看向宋肇，轻轻眨了眨眼睛，笑着问：“我这样处置，你可满意了？”

宋肇忙朝她跪下：“臣岂敢？那小畜生冒犯了公主，本就罪该万死，是公主宽仁慈爱，方才饶了他一命，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公主更慈心的人呢？”

阿谀取容、巧舌如簧，乐安公主被宋肇哄得很开心，终于得意大笑起来：“岭南东道近日进献了些黄鱼胶，你一并拿回去。”

宋肇俯首谢恩，又问：“公主，那适才提及的城中西域人之事……？”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北衙禁军都在你手里，难道还有办不成的事？”

宋肇又一叩首，这才施施然退下了，待他离开，仓部郎中忙上前，不安道：“公主，那些西域人——”

乐安公主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扶案起身，一脚将面前的仓部郎中踹在地上，怒道：“你还有脸提？都说了要悄悄地查，你在这儿拱什么火？一大清早急赤白脸地求着我来给你们擦屁股，如今倒要大张旗鼓地去抓人，你是巴不得你们在江南道干的那些龌龊丑事大白于天下吗？”

仓部郎中被她一脚踹倒，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旋即又滚了两圈，跌下玉阶后忙爬起来，扶着幞头，急道：“相公所做一切，皆是为皇后与公主！”

“为我？”

乐安公主冷声重复，声利似刀，“本宫可没让他一路从江南贪到长安来！

那饿死鬼，该不会也是你们为了遮掩，有意演上这一出吧？”

“公主明鉴！

这所谓饿鬼作祟，虽未名言，可这……司天监、税粮船，还有那死在京郊的农户，桩桩件件不都指向当年张璟一案？臣等就是再蠢笨，也绝不敢授人以柄！

否则若是叫宋肇顺着查下去，牵扯出十一年前，岂非引火烧身？”

“张璟是金吾卫大将军，不用些非常手段奈何不得他。

你们是什么东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乐安公主不屑道，“都过去十一年了，这么些破事儿还没处理干净？当初真该连你们这些废物一同杀了。”

闻言，仓部郎中一悚，面露惊恐神色，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乐安公主道：“司天监监正死了也好，祸从口出，他那张嘴给那么多人惹来杀身之祸，如今报应不爽，也该轮到他了。”

仓部郎中忙抬起头来，畏惧道：“可没了司天监这条舌头，今后怕是难办。

若当真牵扯出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