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间的交锋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白玉穗上的流苏不住晃动,单思渊抽身后退:“不劳烦你了,我自己会取。”
说罢,他又将那块白玉举至日光下端详,片刻后评价:“不值二十两。”
“这是于阗的白玉。”
叶栖风的神情间带着被冒犯的恼怒,但仍耐下心来,“你同你师父一样不识货,还不知好歹。”
“这个。”
单思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白玉收好后又默默从袖间拿出那枚老旧的竹叶镖,“京郊那家农户的身份,还没查出来吗?”
叶栖风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道:“这是大理寺的事情。”
“别装了。”
单思渊好似有些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大理寺早查出来了吧?”
“查出来了却不告诉宋肇,为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叶栖风也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不过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宋肇没告诉你他们的身份吗?”
叶栖风的话始终在脑海中徘徊,大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意思,单思渊默默看着坐在一旁的宋肇,正要开口,宋肇突然笑着问他:“爷,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单思渊挑眉、垂目,宋肇诶了一声,倾过身体、弯下腰,追他的目光:“你的眼珠子也要掉出来了——”
话音未落,单思渊一手按在他脸上,将那双扑闪的眼睛蒙住、把他推回原位,宋肇也不反抗,任他施为,只笑着问:“这又是要做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我问你,”
黑暗中,单思渊的声音响起,“先前让你们去查京郊遇害的那家农户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宋肇的回答很坦然:“没有。
查这个干什么?”
片刻过去,见单思渊不语,宋肇拉下他蒙住自己眼睛的手,拇指贴着掌心擦过,狎昵异常,单思渊立刻如被火燎一般瞬间抽回了手。
宋肇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真要查啊?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为了让我帮你将你那师弟引出来呢。”
单思渊无意识地搓着五指,眼睛不知在看哪里:“不查你怎么找凶犯?”
“找不出凶犯保不住命的是我,爷,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急?”
宋肇说着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单思渊却没什么感情道:“收钱办事,我拿了七星龙渊,就会帮你找那凶犯。
待此间事了,我便——”
不待他将话说完,宋肇诶一声打断他,掀开车帘朝外头的车夫道:“到东市了?停一下。”
说完,他又回过头去,看向单思渊:“爷,你适才说什么?”
二人对视片刻,单思渊收回目光:“没什么。”
东市热闹依旧,层叠的楼阁檐牙交错,悬垂而下的彩旗在风中招展,麻黄的“布”
、墨绿的“茶”
、漆黑的“药”
,还有各色各样看懂看不懂的异域文字,汇聚成一条随风而动的彩河。
市声鼎沸,官话胡语嘈嘈切切、直冲天际,十字街上食肆林立、香气如潮。
“今日出门早,还未用朝食呢。”
宋肇带着单思渊过了街,四处张望,“陪我吃些东西吧。”
他嘴上在询问,拉着单思渊的动作却不容置喙,二人沿街向前,入眼皆似珍馐美馔。
刚出笼的蒸饼又白又软,水汽裹着麦香扑在人脸上,宋肇买了几个,单思渊却摆手不要,一旁薛观则吃得不亦乐乎,口中不停呼哧呼哧地喷出热气,被烫得满脸通红。
临街的食坊又传来吆喝声,店家端着精致的牙盘上楼,里头盛着薄如蝉翼的鱼脍,宋肇的目光追着店家到了食坊二楼,一把拉住单思渊:“爷,咱们去吃飞鸾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