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宋玉一样,沈臻的耳后也有一点凸起的小小红痣,寻常人是很难知晓的。
只是裴行简从前贴身伺候过沈臻一段日子,他又怀了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凡事都看得仔细些罢了。
裴行简将瑟瑟发抖着的宋玉引了进去。
“陛下,人到了。”
裴行简低眉顺眼地禀报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名内侍将盛着一只描金漆盒的托盘呈了上来。
裴行简上前打开漆盒,盒子里头放着一粒丹药,不过龙眼核大小,通体漆黑,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浓重的苦味。
这便是皇帝日常服用的灵丹。
这制药之人,也就是裴行简与一众炼丹的道士,说是吃了能延年益寿、得道飞仙。
能不能绵长福寿尚未可知,皇帝每次吃后都觉得龙精虎猛、精力充沛倒是真的。
由此,皇帝近来愈发依赖此类外物,从三四日服用一次,更改为每日一次。
待裴行简出来时,说是陛下不愿有人打扰,让殿外的侍从都退下了。
“怎么这么晚了才过来,”
皇帝就着酒把丹药咽了下去,“我听说你很不情愿啊……”
寝殿内燃着数支烛火,重重帷幔低垂,烛火将明黄色的帐子照得发暗。
贵重难得的龙涎香混合着一股沉闷的气味萦绕在殿中,奢靡而腐朽。
宋玉走进这寝殿,恍惚间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年老的皇帝便是那早该躺在棺材里的坟主。
“……我害怕。
皇上,求您让我回去吧,求您了……”
宋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要是寻常侍寝的宫妃做出此种不识抬举的行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幸好,皇帝今晚还是颇有些耐心的。
也许是底下人生得过于娇美的缘故。
不只是样貌上的柔弱动人,而是性格里与之俱来的懵懂可欺。
所以,哪怕他时常伸伸爪子,周围的人也只会觉得不过是他不懂事罢了,实在没有什么威胁性。
宋玉不知遮掩,遇事时害怕、委屈统统写在了脸上,被逼急了,甚至会愚蠢地向始作俑者求助。
他这样的人,是不能放到外头去的……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人,自己可以被轻易地掌控。
皇帝半阖着眼,似乎探知到了慕容铎为何如此偏宠宋玉的原因。
惯会压抑自个心性的慕容铎也有了想要完全掌控的小玩意儿。
皇帝眯着眼睛审视地盯着宋玉看,对方鲜妍的、明艳的脸庞,仿佛枝头初绽的娇嫩花苞。
皇帝老了,不由得怜慕起这份脆弱的稚气。
“难道我就比不得你那个夫君吗?”
皇帝气闷道,他的气息逐渐重了起来。
他是九五至尊,什么得不到,他看上的人自然也要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