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她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保持平稳,“奶奶在哪个医院?”
母亲报了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又说了些什么,她的大脑却感觉到迟来的疼痛而没有听清,只是应了几声后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那里把手机握在手心里,一时没有反应。
奶奶。
旧时被压下的记忆再度席卷,仿佛要将她再度吞没,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永远昏暗的琴房里,奶奶是唯一会来看她的人,老太太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会端着热好的牛奶或者切好的水果放在钢琴盖上,拍拍她的头说一句“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又出去了。
不多说,不多问,只是来看看她,确认她还在这里。
后来她离家出走,混地下圈子,进了公司出道,公司解散后退团又重新出道,一步步走到现在,奶奶偶尔会打电话来,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吃饭了吗?”
“冷不冷?”
“什么时候回来?”
她每次都说“忙”
,“下次”
,“有空就回去”
,那个下次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到奶奶住院了,拖到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她几乎感觉自己就要窒息而猛地一颤,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在片场有戏要拍,尹素静还在等她,她推开门走回走廊,助理还在原地等着,看见她出来小心地问:“允知姐,你还好吗?”
“没事。”
她的目光平静,“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半小时后,导演说让你休息一下。”
她点点头,走回休息区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疼得难受。
奶奶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她想见你一面。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些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像收拾一个乱糟糟的抽屉,把南允知的难过焦急都塞进去,然后她睁开眼,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下一场戏是尹素静在拘留所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南允知躺在那个床板上,头顶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盯着那束光,想起奶奶病房里的灯,大概是白色的,和所有医院的灯一样,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奶奶一个人躺在那些灯下面,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扎着针。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是南允知,也是尹素静,尹素静不会哭,她也不能。
“Cut!
过了。”
她从床板上坐起来,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六点二十。
她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拍完戏要去一趟医院,让他把下午的行程往后推一推。
经纪人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南允知卸了妆,换了衣服,从尹素静的身体里慢慢退出来。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还是白的,但不再是小麦色,嘴唇也不再干裂,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是温热有血色的。
她坐上车报了医院的地址,车子驶出片场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