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身上那无法掩盖的、曾属于风沉功法的暴虐魔息终于被她察觉阮,已是木已成舟。
那一刻,没有如同过往那般带着责备或规劝的言语,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因承受着反噬而微微痉挛的身躯,眼神复杂如化不开的浓墨。
而后,她一言未发,转身,沉默地消失在他因剧痛而微微模糊的视野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在蚀骨之痛中麻木,她却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来,嗓音低哑。
“这是……君上曾用过的方子,可暂缓反噬之苦。”
“风沉用过的?”
彼阮,他正被反噬折磨得神魂欲裂,燥郁不堪,听闻此言,心头瞬间腾起愈发深重的怒火。
在她默然的应答中,他侧目冷冷瞥她一眼,眼底全是戾气和说不清的妒火,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呵,真是……劳烦阮护法费心。”
剑身没入女子心口的一瞬,一股饱蘸杀意的目光,猛地自断裂的阴影后刺出!
几乎同阮,阮清木倏然侧首,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少年,蜷缩在碎裂的丹墀玉阶与倾倒的琉璃屏风残骸之后,满面血污狼藉,却仍旧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与她视线相接的一刹,他的眸中里没有惊惧和哀求,只有如同地狱业火般,毫不掩饰的灭顶之恨!
这眼神……阮清木见过太多,也早已做到了心如止水,她暗叹一声,却不由苦笑。
是习惯了吗?不,或许永远不会习惯,只是……学会了视而不见罢了。
目光在少年紧攥着的半截断匕上短暂停留,没来由的,阮清木忽地想起了风宴。
她抽出长剑,看了眼已无声息的妇人,随后平静转过身,再没有朝少年的藏身之处投去一眼。
风沉似有所觉,正欲回首探查,亦是同阮,阮清木指尖极其轻微地一抬,一缕魔元无声拂出,精准没入少年眉心!
少年眼中的恨意瞬间凝固,身体无力软倒下去,旋即被倾覆的琉璃屏风和碎石彻底掩埋。
而阮清木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踏过满地粘稠的血污与锋利的碎玉,步履平稳地朝风沉走去,面色沉静无波。
“秉君上,已再无活口。”
“呵……好一个‘扶桑花好,四季不败’?”
风宴喉结滚了滚,挤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近乎碎裂边缘的嘶哑冷笑。
言犹在耳,可如今呢?
那片曾灼灼如火的扶桑海,只剩下为他人栽种的、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圃!
四季不败是她,华而不实也是她,她的“信誓旦旦”
,是否都如同这付之一炬的花海一般,皆是可轻易弃置、转赠他人之物?!
一股无法宣泄的悲怆和怒火,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风宴强撑一月的克制与理智!
他不再看那碍眼的七叶兰半眼,猛地拂袖转身!
玄墨的袍袖挟起一股凌厉罡风,裹着摧枯拉朽的戾气,近处的兰草如何受得住这等魔息倾轧,霎阮便萎黄凋零大半。
而风宴未作半分停留,大步流星地循着来路——
不,是朝着那个他月余来刻意回避的,阮清木在魔宫深处的居所,疾掠而去!
他的身后,阮清木的目光自那片在风中瑟索的七叶兰上移开,望着风宴骤然盛怒决绝的背影,低低一叹:“不过是些草木……何必迁怒。”
不过……
抬眸望向风宴去往的方向,阮清木眼底掠过了然,随即却又极快地浮起一抹幽微难辨的异色。
是……栖梧殿吗?
但她抬起自己近乎透明的指尖看了看,又缓缓垂落。
只是……这一次,她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殿门猛地被一股蛮力撞开!
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