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木垂眸,目光落在虽眉头紧锁,却依旧昳丽得足以令万物失色的男子身上。
思绪停滞在某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那是某次清剿后,风宴刚处理完一桩叛乱的收尾,面色清冷如覆寒霜,对着满地跪伏的俘虏,毫无波澜地启唇。
“全族尽诛,不留活口。”
命令既下,他不再看阶下蔓延的绝望哀恸,落袖而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阮清木却清晰地捕捉到他下颌线条极其细微的绷紧,那双冰冷的眸底深处,有一抹深重的哀寂一闪而逝。
他甚至极快地阖了一下眼,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一片更深的阴影,仿佛要将眼前这副炼狱景象彻底隔绝于外。
那一刻,阮清木竟恍惚觉得,这个已然伫立于权力之巅、杀伐决断的男子,是……脆弱的。
他并非天生冷血,却又必须戴上这副坚不可摧的无情面具,将属于“风宴”
的温热彻底封存。
若风沉仍在,他远并不必如此,可……终归是她对他不起。
她所能弥补的,不过是让他能晚些,再晚些,遗失曾经的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那些沾染鲜血与罪孽的事,总需要有人去做。
而她,本就是风沉精心打磨、早已浸透血债的利刃,亦习惯了斩断一切无谓的恻隐。
那么由她来背负,岂非最好不过?
桑琅半提半拽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毫不留情地将那人往前狠狠一掼:“君上!
人带来了!”
乌涂踉跄着扑跪在殿砖上,离蜷缩座中压抑低喘的风宴仅数尺之遥,头也不敢抬地连声道:“君上……君上息怒!”
每一次喘息都扯着心口撕裂般的疼,风宴勉强从混沌中抽回一丝神智,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袖口拭去额际淋漓的冷汗。
他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几乎瘫软在地的乌涂身上,眸中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魔君的威仪如冰冷的面具,重新覆上他苍白的面容。
“乌涂……”
仅仅两个字,便让乌涂的身躯瞬间僵如寒冰。
“方才的药……是你熬的?”
“药……药绝无问题!”
感受到上方魔君审视的视线,乌涂心道不好,不待风宴话音完全落下便急急抢白:“方子皆是依循旧日!
属下纵有万死之心,也绝不敢谋害君上!
求君上明鉴!”
“绝无问题?!”
桑琅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没问题君上服药后怎会毫无起色?!
你先前又为何那般作态!”
他眼神如刀般剐着伏地的乌涂,若非在风宴面前,几乎立阮便要拔剑。
“属下并非不愿为君上奉药……”
乌涂咬了咬牙,终于不敢再瞒,急声辩解:“只是……只是这药……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味药引!
所以才……才失了效用啊!”
“药引?”
风宴忽然回想起多日前,他同阮清木的又一次僵持。
那阮,她在他面前斩杀了螣蛇族人,因为那人……想要杀他。
他对她发了火,表面是愤怒于她对无辜之人的冷血,可他未曾表露出的,却是心底深处的另一层恐惧。
恐惧着……有朝一日,她在耗尽所有的歉疚与恩情后,也会对他如此果决无情。
无法言说的慌乱下,他仍旧清晰记得,自己对她说的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