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却抱得更紧,半晌,闷闷开口:“天都快亮了。”
语气里却没有埋怨。
司钦夜顿了一下,温声哄道:“我知道,正打算回来。”
看着这一幕,夙罗嘴角抽了抽。
……这是做什么?
另一边,凤衣缓缓朝谢青玄走去,脚下尽是碎裂的青石与断木,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踩出细碎声响。
终于,她停在数丈之外。
隔着漫天烟尘,望着那个半跪于废墟之中的身影。
白发披散,衣袍尽碎,早已不复从前温润含笑的风流模样。
谢青玄似有所觉,缓缓抬眸。
被血模糊的视线内,一道纤细红影渐近,停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谢青玄迟疑眯眼:“凤衣?”
夜风卷过废墟,吹起两人的衣摆。
凤衣唇角轻扬,眼泪却跟着落下。
倏然间,裙角翩迁拂过荒石瓦砾,她朝江药药和司钦夜的方向毫不犹豫跪下去,一字一句开口:“求君上饶阎君大人一命。”
得,又来一对!
夙罗张嘴欲骂两句,又讪讪合上了,索性把刀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看戏。
谢青玄也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凤衣以额贴地,跪伏不起,“凤衣自知无颜求情,也知他做了错事,但求君上废去他的修为,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药药从司钦夜怀里抬起头来,司钦夜亦微微侧眸看过去。
谢青玄惯有的轻浮神色彻底消散,因隐怒而微微扭曲,声音如同淬了冰:“给我起来!”
凤衣置若罔闻,仍是诚恳跪地。
司钦夜:“改过自新?你不问问他愿不愿意?”
凤衣抬起头来,坚定道:“阎君并非极恶之徒,实被欲念蒙蔽,我在阎君身侧数十载,最清楚不过。”
“那一年我七岁,全家葬身火海,是阎君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赐我新生,阎君于我而言是善者,更是恩人,从那以后,我这一生便是为阎君而活,我留在冥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阎君……”
听到此处,夙罗忍不住嗤笑嘲讽:“好个痴情女,你的阎君要入九幽冥狱了,你也陪他?”
凤衣抬起头看向夙罗,轻声:“我愿的。”
本想揶揄嘲弄一番,未想反被噎住了,夙罗扯了扯嘴角,“啧啧……”
一旁,谢青玄神情漠然,“我何时说过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白发披散之下,那张熟悉的脸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有近乎残忍的冷漠。
凤衣凝望他片刻,忍住泪,终是忍不住问:“阎君对我可有丝毫情意?”
谢青玄沉默不语。
凤衣顾不上满地瓦砾,膝行朝他而去,神情凄婉,“我知你这一路走来尽是苦楚,你为何不明白,那些女子待你都不是真心的,只有我是真心……”
谢青玄冷然打断:“这些年你在我眼中,不过一直是初见时的模样。”
凤衣蓦地愣住,初见时……那个不过七岁,脏兮兮攥住他衣袖的小丫头?
这些年谢青玄身边有过无数女子,或是妖媚,或是温婉,或才情出众,他从不拒绝,却也从不为谁停留。
只有她,他从不碰她,也不会厌弃她,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连做他莺莺燕燕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年,她甚至偷偷模仿那些同谢青玄温存过的女子的妆容,举止,以为那样就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