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衣再也忍不住悲意,泪眼婆娑看着谢青玄。
谢青玄错开视线,“你走吧。”
凤衣执拗:“我不走。”
谢青玄忽扯唇笑了声,不知是笑她,还是嘲笑自己。
他抬起眼,白发垂落之下,那双赤红双瞳毫无温度,“我不需要你求情,亦不需要旁人怜悯,你不过是我随手捡回的一条命,何时轮到你替我做主?”
凤衣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他。
谢青玄猛地推开她的手,沉声呵道:“滚。”
凤衣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谢青玄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颤巍起身,越过她头也不回朝前走,“胜负已分,无须多言。”
凤衣忽起身,仍是不甘心攥住他一片衣角,指节泛白,“为何时至如今,你仍不肯多看我一眼?”
谢青玄没有回头,背影冷淡如霜,迈步继续走,衣摆从她手中抽离。
凤衣的手僵在半空,泪眼中,那道背影越来越模糊,没有丝毫迟疑,飘渺似即将消散的雾,如同数年前她在火海中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个将她从废墟中救出的人,如今又将她丢弃在废墟之中了。
凤衣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滴进废墟之中,半晌,忽轻声笑了,“原来如此……”
她慢慢站起身,将凌乱的衣摆一点一点抚平,不缓不急抬手,把脸上泪水抹净,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如要赴一场早已准备好的约。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江药药,眼底一如初见时的温柔,声音轻渺:“药药,谢谢你。”
江药药微愣,只见她手忽伸入袖中,雪亮刀锋映过那张苍白的脸。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江药药瞳孔一缩,猛地唤她名字,下一瞬,凤衣没有犹豫,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废石之上,触目惊心。
谢青玄回头时,她依然望着他。
和从前一样,在宴席之下偷偷望他;在喧闹的人流里远远望他;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直望着他……
血沿着刀柄往下滴落,一层层将衣袍浸染,像盛开的石榴花。
凤衣嘴角慢慢扬起弧度,呛出一口血,身体忽地脱力,朝地面坠去。
她手指微微蜷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谢青玄怔然站她身前,看着那只沾满血的手慢慢垂下,像是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那一瞬,他脑中竟是一片空白,本能朝她掠去,手指却只来得及碰到她垂落的袖角,擦过指腹,很快滑走,落下的纤弱身躯惊起一小片尘埃
谢青玄踉跄跪下,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慌乱,将她扶起,鲜血很快浸湿两人的衣袍。
他伸手按住她胸口,冥力源源不断涌入。
凤衣轻轻笑了,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她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终于……是你看我离开。”
她眸中亮起一瞬,如将熄摇晃的烛火。
谢青玄神色一僵,凤衣笑望着他,虚虚抬起的手想要碰他的脸,眼中情深意重,几让他难以直视。
谢青玄按住她的手,本源冥力仍在不断从她心口注入,“你不是最听我话了吗,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
凤衣望着他,像很多年前,那个七岁的小姑娘,终于等到火光里朝他一步步走来的恩人哥哥。
凤衣把脸埋在他胸口,他身上冰凉,无一丝温度,却和她无数次想象中一般温暖,如同回到安心无虑的孩童时期。
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青玄哥哥……”
谢青玄抱着她迟迟未动,恍惚想起,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带我走……”
凤衣声音像要消散,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再无声息。
耳边忽然有脆稚的声音轻唤:“青玄哥哥。”
回忆中,一个小女孩站在廊下,怯生生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