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凌微月。
她在八百米高空听到螺旋桨的暴风声,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反复做着深呼吸来稳住心率。
等待的时候她胡思乱想了很多。
想起现世里的坠机,但在飞机坠毁前她就已经穿到了这里,若说阴影,倒也没那么深。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肾上腺素飙升。
薛队长拉开舱门,冬天的寒风猛地灌进来,直升机里坐着六个学生,除了临危不惧的顾云铮,大家彼此看了一眼,都是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
凌微月鼓足勇气往舱外扫了一眼。
天空一眼望不到边,她的腿也跟着抖了起来。
勇敢,凌微月,勇敢。
你这样胆小,以后还怎么开飞机?
这是筛选名单的淘汰赛!
请你打起精神好不好!
跳伞的每一个步骤你都记得那么清楚,就像每一次模拟那样!
只不过高度有差别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万分之一发生了不幸,你本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活到这里已经是赚了!
有人不诚实,也有人诚实得很彻底。
凌微月正闭着眼默默做心理建设,一遍遍平复呼吸。
风从机舱门缝里灌进来,冷得耳朵发麻,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跳伞背包带子。
旁边被点到名第一个跳的周挽兰,忽然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凌微月一怔,睁开眼看见周挽兰仰着脸,眼泪从两侧淌下来,哭得酣畅淋漓。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放弃!”
她一边哭一边喊,“薛队长,周挽兰放弃!”
舱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开口安慰她。
薛队长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像是在给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但周挽兰显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凌微月本想开口,想说挽兰,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能承受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吗,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没有用。
这真的和努力无关。
每个人对恐惧的承受力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迈出那一步。
这里需要的不是努力,是勇气。
热爱能支撑一个人来到八百米高空,站在这舱门口,却未必能推着她跳下去。
热爱和勇气,终究不是同一件事。
凌微月看着周挽兰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心里反而松了一下。
她自由了。
也许这从来就不是周挽兰真正想要的,只是父母从事这个行业,世俗的眼光让人觉得她好像就该有飞行天赋。
能勇敢地承认自己不勇敢,何尝不是另一种勇敢。
由己及人,前身选了这条路,她也选了这条路,那就没什么可多想的。
“凌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