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抿唇:“他本来不想让我女承父业,但前几年被调去支援那场大地震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大家自发安静下来。
“回忆起那几天,他说自己记不清飞了多少趟,运了多少具遗体。
飞机上除了他,全是再也不能言语的同胞,身后是千千万万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送还给最爱他们的人……也许,最爱他们的人,也已经在另一个时空和他们相聚了。”
她停了一下,“飞完那阵子,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看见红色的东西,不然就会习惯性呕吐。”
“后来他对我说,菲菲,人虽然是为自己活的,但也要想着利他。
汽车有人开,火车有人开,飞机也得有人开。
爸爸不能那么自私,你是有天分的,爸爸希望你能为常人所不能为、所难为的一切有益于社会的事。”
话音落下,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轮到凌微月,她抬头望着天空远处:“其实到现在,我站在这里,都还觉得像一场梦。”
傅以渐缓缓转过脸看她,想起那个为了飞行喝肥皂水的傻姑娘。
“我知道这个时代对女生有很多偏见。
有人说女飞行员不如男飞行员能扛压,有人说女飞行员早晚会因为生理原因被淘汰。
我承认女生在身体素质上先天条件可能弱势一些,但他们不能否认我们付出了同样甚至更多的努力,才能站在这里。”
顾云铮长腿微屈,静静抿唇看着她。
“我喜欢在天上的感觉,因为在天上的时候,我将不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对象、谁的母亲。
那一刻我没有被任何社会关系定义,就只是我自己——凌微月,掌控这架飞机航向的人。”
“天空它才没空去关心一个人的性别,也不会因为嫌弃谁的出身就瞬间关闭怀抱。
只要你会飞,只要你不畏惧下一秒可能迎面而来的疾风骤雨,它就大方地任你敞开去飞。”
大家都微笑着望向她。
“我其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梦想,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是必须做到的事。
我想证明,女性也可以在极限下保持清醒,也可以在复杂气象中安全落地,也可以在天上做出最漂亮的战斗转弯。”
“但是我想说,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我们肯定不是站在对立面的关系,也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分出谁第一。
说到底,我们是战友,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守卫好咱们头顶这片天。”
“说得好!”
雷道清率先喝了声彩,“不愧是三等功获得者!”
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随即又都真心实意地鼓起掌来。
……
年后时间过得飞快,凌微月和洞两拐的磨合越来越好。
秦慎明给他们俩打的基础扎实,到后来,两个人竟然比其他组的人都更早接触到了基础的双机编队课程。
大三下学期快结束时,凌微月和顾云铮在持续了近一年的教练员跟飞阶段后,完成了所有地面考核和多位教练员评估,被认为具备独立安全驾驶初教机的能力。
同一天,两人双双被批准放单飞。
今天飞得有点久。
凌微月坐在副座上,扫了一眼身旁微蹙着眉头开机的顾云铮。
虽然已经放了单飞,秦慎明还是会经常安排他俩早上组队飞一会儿,找回状态再各自单飞一趟。
跟他同组整整一年,凌微月一看他那副一声不吭的样子就了然。
早上他吃了碗咸豆花,水喝多了,估计这会儿正憋着呢。
“嘘嘘~”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