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与郭嘉并未如荀攸所想那般直接歇下。
两人沐浴更衣后,相对坐于案前,帐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却未能完全驱散荀衍眉宇间的倦意与忧虑。
“袁军大营的粮草,不知还能支撑几日。”
荀衍轻声开口,“大兄他……会不会被饿着。”
郭嘉正端着一盏温水,闻言动作一顿。
他放下水盏,好整以暇地看着荀衍,慢悠悠地开了口。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荀衍微怔,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郭嘉煞有介事地补充:“我们大兄是姑射神仙,哪里需要你操心他的饭食。”
荀衍失笑,“大兄何时成神仙了?”
郭嘉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你我皆是凡人,食色性也。
大兄连我们在自家院子里亲热都要管,硬生生把你留在府里,留我独守空房。
这般不染尘俗,不是神仙是什么?”
荀衍懂了。
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郭嘉这是在计较那日自己将他一人丢在房中,跑去与大兄同宿的旧事。
他伸出手,捏了捏郭嘉的脸颊。
这人长着一副魏晋名士般风流清俊的样貌,偏偏一开口,心眼比针尖还小,斤斤计较。
“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是在说正经事。”
郭嘉任由他捏着,嘴上却不饶人,“放心,饿着谁也饿不着你大兄。”
他见荀衍仍是忧心,这才收了调侃的姿态,正色道:“张郃、高览临阵来投,袁绍军心已散。
他撑不过十日,必然要退回黄河以北。
届时我们挥师追击,派人留意一番便是。”
郭嘉握住荀衍的手,语调拉长:“况且,大兄那能单手将我提着后衣领甩过院墙的力气,自保绰绰有余。”
荀衍闻言,有些意外:“那都是我加冠前的事了,奉孝兄长还记得?”
“昭若的事,桩桩件件,都铭记于心。”
郭嘉回答得理所当然。
荀衍心中一暖,随即便开始腹诽。
你若是只记着好倒也罢了。
那些陈年旧账、小恩小怨,全记在你那本看不见的小本本上。
真等大兄回来,这两人同在许都,还不知道要打多少言语机锋。
“大兄此番回来,怕是不会再出仕了。”
荀衍顺着话头往下说,“闲赋在家,难免无聊。
他长子阿闳也大了,到时可以建议文若兄长,将阿恽和阿闳一并交由大兄教导。”
荀彧的长子荀恽,比荀谌的长子荀闳小上几岁。
荀彧常年镇守许都,政务繁重,根本无暇顾及子嗣的学业。
荀谌若能接手,确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