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光线、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床单贴着皮肤的那种陌生的触感。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搭在他的腰上。
很沉,很温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重量。
那是一只手——他能感觉到五根手指的轮廓,松松地扣在他腰侧,指尖微微弯曲,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手掌的宽度很大,几乎覆盖了他半个腰身,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石头。
不止是手。
他的后背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个胸腔在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后背被轻轻推一下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透过皮肤、肌肉、骨骼,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一面鼓在他的脊椎上敲。
还有呼吸。
温热的、带着酒气残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很薄,汗毛被吹得微微发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静澜的身体僵住了。
像一具被冰冻的尸体,每一寸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关节锁死,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逻辑,全都被那个陌生的触感击得粉碎。
然后记忆回来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像一面镜子被砸碎了,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拼不出全貌,但每一个碎片都锋利得能割伤手。
碎片一:一杯香槟。
侍者递过来的,金色托盘,白色手套,香槟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气泡。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很正常,没有异常。
碎片二:头晕。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觉得天花板在旋转,水晶吊灯的光斑像碎金一样洒下来,他觉得恶心。
碎片三:走廊。
他扶着墙走路,墙壁的壁纸是深红色的,花纹繁复,他记得自己一直在数那些花纹,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碎片四:一只手。
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骨头上。
碎片五:一个声音。
“别怕,我在。”
那个声音说。
低沉的,带着酒意的慵懒,但莫名地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在那个混乱的、失控的、像溺水一样的时刻,那个声音像一根绳子,从黑暗的水面上垂下来。
他抓住了那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