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愤怒。
他咬着牙,伸手去推那条搭在他腰上的手臂。
手臂很沉。
不是那种虚胖的沉,是实打实的、被肌肉和骨骼填充起来的沉。
他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指甲几乎嵌进了对方的皮肤里。
这一次,那只手动了一下。
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手掌从他腰上滑落,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动了。
顾霆钧翻了个身,脸从枕头上抬起来一点点,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含糊地“嗯”
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酒意残余的沙哑。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
动作很慢,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野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迟钝。
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和锁骨。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没完全聚焦,眼神迷蒙而涣散。
然后他看到了沈静澜。
沈静澜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肩膀的线条僵硬而紧绷,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背后的布料上有一大片压出来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他的后颈露在外面,那里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颈椎骨节的轮廓。
他的头发也乱了。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散了几缕下来,搭在额前和后颈上,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顾霆钧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只是一个弧度,一个极其微小的、唇角的上扬,像一道浅浅的裂缝出现在干涸的土地上。
但他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