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屑”
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沈静澜盯着他。
顾霆钧也盯着沈静澜。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半空中相击。
没有火花,没有声响,但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窗帘不晃了,灰尘不飘了,连挂钟的秒针都好像慢了一拍。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静澜先收回了目光。
他站起来。
动作很僵硬,像一具还没完全解冻的躯体。
膝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在床边坐得太久了,关节都僵了。
他的手扶着床柱,指节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体。
他低下头,开始整理衣服。
先把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不,它本来就已经在外面了。
他把衬衫拉平,发现扣子系错了,于是从最上面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再重新系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明显,第二颗扣子扣了两次才扣进去。
他把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拉紧皮带。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西装外套——上面全是褶皱,有一只袖子翻到了里面。
他把袖子翻回来,抖了两下,披在肩上。
然后是领带。
深蓝色的领带皱成一团躺在地毯上,他捡起来,没有系,只是对折了一下攥在手里。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顾霆钧就靠在床头看着他。
没有帮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幸灾乐祸,不是看好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定义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幅他不太懂但觉得好看的画,既想移开目光又想继续看下去。
沈静澜整理好衣服,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顾霆钧。
他的目光定在对面墙上的一点——那里有一个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一片树叶。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那种平稳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强压下来的、用意志力撑起来的假象。
就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中撑着一把伞,伞骨已经被吹弯了,但他还是死死地握着,不让它被掀翻。
“昨晚的事,”
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就当没发生过。”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走了三步。
“你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
顾霆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
沈静澜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