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只是在开玩笑,在戏弄他,在用一种他惯用的、玩世不恭的方式把一个他觉得很“有趣”
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见过这种人。
在剑桥的时候,有一个英国贵族子弟也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漫不经心,唯独对某一个他觉得特别的人展现出“特别的兴趣”
,然后像猫逗老鼠一样玩够了就扔掉。
沈静澜亲眼目睹过那个贵族子弟是如何把一个天真的法国交换生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在学期结束后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顾霆钧就是那种人。
沈静澜在心里给顾霆钧贴上了标签:危险的、不可信的、需要保持距离的。
但他同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顾霆钧真的只是在戏弄他,为什么要在那晚说“别怕,我在”
?为什么不用那晚的事来威胁他?为什么要在银行门口等他,而不是直接把消息捅给报纸?
一个真正想威胁他的人,不会说“别怕”
。
一个真正想羞辱他的人,不会请他吃饭。
一个真正想玩弄他的人,不会在被他冷脸拒绝后,笑着说“我记性好,忘不掉”
。
沈静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桌面,节奏很快,像打字机在飞快地敲击。
今天这个动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说明他的思维比平时更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集中注意力。
他对自己说。
不管顾霆钧想干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氏银行和顾家的那笔生意。
那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有商业价值的合作,沈家可以通过这笔合作获得顾家的军需订单,从而打开一个全新的市场。
至于顾霆钧这个人,只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人际关系变量,和其他任何商业伙伴没有区别。
管理好就行。
控制好就行。
不让他越界就行。
他翻开下一页,开始看第三家纱厂的财务数据。
这次他强迫自己真的看进去,一行一行地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钢笔在纸上做着批注,字迹依然工整,但比平时用力了一些,笔尖在纸上留下更深的痕迹。
他看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门被推开了。
门框上方挂着一个铜铃,门一推就叮铃铃地响,声音清脆,在整个咖啡馆里回荡。
老板头都没抬,继续擦他的咖啡壶,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