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澜没有抬头。
他没有抬头的理由——咖啡馆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没有义务对每一个进门的人都行注目礼。
他的目光继续停留在文件上,钢笔继续写着批注,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是谁进来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不见门的方向,看不见那个人的脸,甚至没有听到任何特别的声音——只有风铃的叮当声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但他知道。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第六感,一种本能的、超越理性的直觉。
空气似乎变了,咖啡馆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一度,气压好像变了,连咖啡的香气都好像被另一种气味覆盖了——那种他曾经闻到过的、混着烟草和皂香的气息。
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咖啡馆里响着,不是朝他来的——那个人先走到了吧台前,和老板说了句什么。
老板用法语回了一句,语气很平淡,大概是“欢迎光临”
之类的客套话。
然后脚步声转了方向。
径直的、毫不犹豫的、目标明确的。
朝他的方向。
沈静澜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然后他抬起头。
顾霆钧站在他面前。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上午那套军装了,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下身是深色的法兰绒裤子,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牛津鞋,擦得很亮。
这一身比他穿军装时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大学生的打扮。
但那种痞气还在——衬衫下摆没有塞好,左边的衣角从夹克下面露出来一截;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门了。
他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沈静澜身上。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里面划了一根火柴。
他径直走过来,拉开沈静澜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被他拉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木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声音在整个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静澜看着他把椅子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不是正常社交的距离,而是更近的、有点越界的距离。
他们的膝盖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沈静澜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又见面了。”
顾霆钧说。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沈静澜。
沈静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只是眉尾抬高了不到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