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顾霆钧把手放在心口,做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静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这个人的无赖程度感到无力的疲惫。
“顾二少,”
他说,“你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吗?”
“有啊,”
顾霆钧掰着手指头数,“练兵、看地图、擦枪、陪我爹喝茶、应付那些烦人的名媛……但这些都没有来找你有意思。”
沈静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他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
不是笑。
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下,像是一个常年绷紧的弹簧忽然被松开了一点点。
顾霆钧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沈静澜今天换了一种牌子的发蜡,头发的光泽和之前不一样。
他注意到沈静澜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细的疤,大概是小时候被纸割伤的。
他注意到沈静澜在看文件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咬得很轻,但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注意到沈静澜嘴角那个不是笑的微小动作。
那个动作让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不是跳了一下,是漏了一拍。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然后又在下一瞬间以双倍的速度重新涌回来,冲击着血管壁,发出轰鸣。
顾霆钧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他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只是把那个画面——沈静澜嘴角微微松弛的那零点几秒——存进了记忆里,和那些其他的画面放在一起:沈静澜手腕上的淤青,沈静澜后颈的皮肤,沈静澜说“那是洗衣皂的味道”
时嘴唇的形状。
都存好了。
有一天会用到。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顾霆钧又来“谈生意”
。
谈的是一笔新的合作——顾家军需要采购一批军装布料,沈氏银行旗下有一家纱厂正好生产这种布料。
这笔生意是真的,数字是实的,条款也是需要认真讨论的。
两个人坐在沈静澜的办公室里,对着几份报价单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敲定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谈完之后,顾霆钧赖着不走。
他坐在沈静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腿伸得很长,几乎碰到了沈静澜的椅子腿。
他的领带又歪了,衬衫领口又敞开了,整个人又回到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状态,好像刚才那个认真谈生意的顾二少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