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既不给沈家丢面子,也不会让顾大帅觉得被冒犯。
这是一个经过了无数次练习和调整的姿势,每一个角度都被精确计算过。
顾大帅拉着他聊了起来。
“沈公子,我听你父亲说,你在英国读的是经济学?”
顾大帅一边往宴会厅里走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祥的好奇。
“是的,在剑桥。”
沈静澜跟在他身侧,步子不大不小,刚好比顾大帅慢半步——这是一种微妙的社交礼仪,既不会显得跟在后面像随从,也不会走在前面像主人。
“剑桥,好学校啊!”
顾大帅在一个沙发前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沈静澜也坐,“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念书,后来没去成,扛枪打仗去了。
你跟我说说,你们学经济的,都学些什么?”
沈静澜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坐姿很端正,后背没有靠椅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主要学资源的配置,”
他说,语速不快不慢,“一个国家、一个企业,资源都是有限的。
钱、人、物资,怎么分配才能产生最大的效益,这就是经济学研究的问题。”
顾大帅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盏探照灯,有一种能把人看穿的锐利。
但此刻他看着沈静澜的时候,那种锐利收敛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认可?或者说,一种“这小子不错”
的满意。
“那你说说,现在的时局,你怎么看?”
顾大帅的问题忽然深了一层,“南北两边,你觉得谁笑到最后?”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在座的有军阀、有银行家、有实业家,每个人的立场都不一样。
顾大帅虽然是北洋系的人,但南方国民革命军的北伐势头正猛,去年打垮了吴佩孚,今年又拿下了孙传芳的几块地盘,谁也说不准明年会怎样。
说北方赢,显得拍马屁;说南方赢,那是找死。
沈静澜没有犹豫。
“大帅,我是学经济的,不是学军事政治的。”
他说,语气平和,“但从经济角度看,战争打的是钱粮。
谁能保证军饷不拖欠、粮草不断供,谁就能撑得更久。”
这个回答既没有正面评价南北双方的实力对比,又巧妙地拍了一下顾大帅的马屁——顾家军最大的优势就是后勤保障,顾大帅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全军上下都知道。
顾大帅果然笑了,笑得很满意。
“沈公子会说话!”
他拍了一下大腿,“比你父亲还会说!”
沈伯川在旁边笑着摆手:“大帅别夸他,夸多了他该翘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