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钧把茶杯也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静澜。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偏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但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没有玩世不恭,没有轻浮戏谑,没有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痞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认真。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问。
沈静澜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他不确定顾霆钧问的是哪个层面——是问作为生意伙伴的印象,还是问作为人的印象,还是问别的什么。
“你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他说,给自己争取了一秒的时间。
“当然是真话。”
顾霆钧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沈静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轻浮,”
他说,声音平静,“不靠谱,做事不计后果。”
三个词,一个一个地砸出来,像三颗钉子钉在桌面上。
顾霆钧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不是那种被戳中痛处后强撑的笑,而是一种“你说得对”
的、带着自嘲的笑。
“还有呢?”
他问。
沈静澜想了想。
他本来可以停在这里。
这三个词已经够了,已经足够让一个正常人知难而退。
但他在说这三个词的时候,看着顾霆钧的脸,看到那张脸上的笑不是假的,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看到那个人的期待不是装的。
他忽然觉得,如果他就这么停下来,是不公平的。
对谁不公平,他说不清楚。
“但不坏。”
他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顾霆钧的笑容加深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只是一种安静的、从眼底渗出来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上翘,整张脸在那个笑容里变得柔和了很多,像一个习惯了板着脸的人忽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就这些?”
他问。
“够多了。”
沈静澜说。
沉默。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些,大概是风把雨吹向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