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早晚要死,早晚变成一具认不出来的尸体。
那活着干嘛呢?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开心一天是一天。”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像喝白水一样喝了下去。
“所以我那个样子——你刚才说的轻浮、不靠谱、做事不计后果——不是装的。
我就是那样的人。
因为我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认真的。”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沈静澜。
“但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变了。
那种遥远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聚焦的、集中的、把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的热度。
他看沈静澜的眼神,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个绿洲——不是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热切,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在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
的凝视。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偏厅里安静极了。
壁炉里的火彻底熄灭了,只剩几块炭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像几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沙沙沙沙,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叹息。
腊梅的香气忽然变得浓郁了一些,大概是房间里太安静了,人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
沈静澜把茶杯放下了。
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半秒,像是需要借这个动作来稳住自己。
“顾霆钧,”
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我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想说——”
他抬起头,看着顾霆钧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偏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浅到几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冷的——不是他平时对人说话时的那种冷。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很多种颜色的东西,像一盒被人打翻了的颜料,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不是你找的那种人。”
顾霆钧没有移开目光。
“哪种人?”
他问,声音很轻。
沈静澜知道他在问什么。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问句,这是一个邀请——一个“你说清楚”
的邀请,一个“你敢不敢把话说透”
的邀请。
沈静澜没有接这个邀请。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说。
顾霆钧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怎么知道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