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第二份,读了一遍,放下。
拿起第三份——
他不知道自己读的是什么。
那些字他认识,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把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就失去了意义。
他的眼睛在看,但他的大脑在处理别的东西。
他在想顾霆钧的伤。
左臂中弹。
子弹穿过肌肉。
没有伤到骨头。
情况稳定。
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缓缓行驶,船身上刷着不同公司的名字,有的是“招商局”
,有的是“怡和洋行”
,有的是他认不出的英文。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
那里没有伤口。
但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不是疼的感觉——是一种共情的、感同身受的、好像那颗子弹也穿过他的肌肉一样的幻觉。
他迅速把手从手臂上拿开。
“不要想。”
他对自己说。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第三份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
这次他成功了——他读完了整份文件,理解了每一个条款,在上面签了字。
然后是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到了中午,他签完了所有的文件,处理完了所有的邮件,甚至连下周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个白色的盒子——栀子花已经谢了,花瓣变成了枯黄色,缩成一小团,像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没有扔掉它们,也没有换新的,就让它们那么放在盒子里,像一个标本,或者一个证据。
他看了那个盒子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老张,备车。”
“去哪里,沈先生?”
沈静澜沉默了两秒。
“仁济医院。”
仁济医院在法租界的边缘,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楼房,门口挂着“仁济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