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澜说。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一种味道。
不是火药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难以命名的东西——像有人在一杯苦咖啡里加了一勺糖,苦味还在,但甜味也渗进去了。
顾霆钧看着沈静澜,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平时的戏谑,不是偶尔的认真,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深层的、带着某种脆弱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水面的粼光,温和的、流动的、让人想伸手去触碰但又怕它会散掉。
“沈静澜,”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静澜的回答快得不像回答,更像是一个条件反射——一种为了避免某种更危险的回答而紧急启动的防御机制。
“不是。”
太快了。
快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顾霆钧没有拆穿他。
他靠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像一个知道答案但不想逼着对方承认的人。
“不管是不是,”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能来,我很高兴。”
沈静澜的手指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
窗外的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叫声清脆而短促,像一颗一颗的珠子落在盘子里。
床头柜上的百合花开着,花香淡淡的,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既像治愈又像伤感的味道。
沈静澜站起来。
“我该走了。”
他说。
顾霆钧没有拦他,只是看着他从扶手椅上拿起公文包,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向门口走去。
“明天还来吗?”
顾霆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问”
的试探。
沈静澜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不来。”
他说。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