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钧靠在病床上。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上衣的袖子被卷到了肩膀,露出整条左臂。
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绷带外面还用胶布固定了几处,看起来很结实。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但眼睛还是亮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正用右手拿着一份报纸在看,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沈静澜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反应。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眉毛微微上抬,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无聊”
变成了“惊喜”
——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像孩子看到圣诞老人一样的惊喜。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痞气的笑,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让人心里发烫的笑。
“你怎么来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上翘的尾音。
沈静澜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病床上的顾霆钧,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左臂,从左臂移回他的脸,然后迅速移开,落在窗外的那棵树上。
“路过。”
他说。
顾霆钧的笑容加深了。
“路过医院?”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骗谁呢”
的亲昵,“你这路绕得够远的。
沈氏银行在外滩,仁济医院在法租界边上,这中间隔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至少七八条街吧?”
沈静澜没有接话。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脱大衣,也没有解围巾,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尊被包裹在布料里的雕像。
“伤得怎么样?”
他问,目光落在顾霆钧的左臂上,又迅速移开。
“死不了。”
顾霆钧动了动左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
但他没有叫出来,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活动肩膀,“就是以后阴雨天可能会疼。
医生说子弹穿过肌肉,没有伤到骨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应该是没有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