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声音对着窗户。
顾霆钧又喝了一口汤,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一辈子只能喝到一次的东西。
“因为厨师煮的汤,只有味道。”
他说,“你这罐汤,有心情。”
沈静澜的脊背僵了一下。
那个僵很轻微——只是肩胛骨之间的几块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安静的病房里,那个瞬间的僵硬像一道闪电一样清晰。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顾霆钧,看着窗外那个干涸的喷泉池。
喷泉池里积了一些落叶和灰尘,池底的白瓷裂了几道缝,裂缝里长出了几根细细的杂草。
冬日的阳光照在那些杂草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池底,像几道黑色的伤口。
“我该走了。”
沈静澜说,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明天还来吗?”
顾霆钧问。
沈静澜没有回答。
但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鸡汤,而是带了几个橘子。
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扶手椅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看。
他没有和顾霆钧说话,顾霆钧也没有和他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看文件,一个看窗外,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移开。
那个下午,沈静澜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小时。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做一件多余的事,但他待了一个小时。
走的时候,顾霆钧说:“明天见。”
沈静澜说:“明天有事。”
但第四天,他还是来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带。
他只是来了,在扶手椅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顾霆钧的伤口——绷带换过了,白色的,缠得很整齐,像一件精心制作的手工艺品。
他看那个绷带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开始削。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熟练。
左手托着苹果,右手持刀,刀刃贴着果皮,从顶部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下削。
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带子,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他削得很快,很稳,一刀都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