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沈静澜抬起头,看着顾霆钧。
在床头灯的柔光中,顾霆钧的脸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他的五官还是那些五官——高眉骨、深眼窝、挺鼻梁、薄嘴唇——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线条不再那么锋利,而是变得圆润了一些、温暖了一些。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被月光照亮的井。
“想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沈静澜说。
顾霆钧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轻笑,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上翘,整张脸在那个笑容里变得柔软而明亮,像一个被内部的光源照亮的东西。
“因为我在追你啊。”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因为今天天气好”
。
沈静澜没有接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对,又是一个苹果,他好像每次来都会带一个苹果,像某种仪式性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也是每次都带的那把,银色的,刀柄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开始削苹果。
削皮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
左手托着苹果,右手持刀,一刀一刀地削,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断的带子,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刀锋划过果皮的细微声响——嘶,嘶,嘶,嘶,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
顾霆钧看着他削苹果。
他的目光从沈静澜的手移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移到他的脸。
沈静澜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他在做的不是削一个苹果,而是在完成一件需要高度专注和精密操作的工作。
“沈静澜,”
顾霆钧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来?”
沈静澜的手停了一下。
刀锋停在苹果的中段,果皮还连着,悬在半空中,像一条被斩断的蛇。
他没有抬头,继续削苹果。
但削皮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他需要更专注,而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或者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避免思考。
“因为你是沈家的生意伙伴。”
他说,声音平稳。
“撒谎。”
顾霆钧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但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准确地扎在沈静澜那件“生意伙伴”
的外衣上,扎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的东西。
沈静澜没有反驳。
他把苹果削完了。
果皮完整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一圈一圈的,像一条蜷缩的蛇。
他把果皮放在床头柜上,把苹果切成小块——不是随便切的,而是一刀一刀地、整整齐齐地切成大小均匀的扇形小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你削苹果的手法很熟练,”
顾霆钧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他在后面加了一句,“经常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