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顾霆钧的眼睛——那双认真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些准备好的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舌尖抵着上颚,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和顾霆钧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灯丝震动的声音——那种极细微的、嗡嗡的、像蜜蜂翅膀震动的声音。
窗外的江面上,那艘货船的汽笛又响了,但这一次的声音很远,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沈静澜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顾霆钧,你这个人……很烦。”
顾霆钧愣了一下。
他站在沈静澜面前,低着头,等待着那个答案。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过沈静澜会怎么拒绝他:冷静的、礼貌的、用那种无懈可击的平稳声音说“没有”
。
他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觉得自己的脸皮够厚,觉得自己的心脏够大。
但沈静澜没有说“没有”
。
沈静澜说的是“你这个人很烦”
。
不是“我不在乎你”
,不是“你别自作多情”
,不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
而是“你这个人很烦”
——一种带着无奈、带着抱怨、但更深层的东西是“你这个人让我没办法”
的、口是心非的、欲盖弥彰的“很烦”
。
顾霆钧的大脑花了零点几秒来解码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