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他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子,把围巾重新围好,用手把头发向后拢了拢。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他一直随身带着的,用来检查领带有没有歪——照了照自己的脸。
苍白的。
眼圈微红的。
嘴唇发干的。
但眼神是清醒的。
他把镜子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车子驶入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刚好敲响,是早上七点。
钟声洪亮而悠长,在江面上回荡,像一声穿越时空的问候。
沈静澜看着窗外那栋沈氏银行大楼,花岗岩的外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罗马柱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像一把巨大的梳子。
“老张,”
他说。
“嗯?”
“明天早上六点,来接我。”
“去哪里?”
沈静澜沉默了一下。
“去码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早上为什么要去码头。
顾霆钧的船今天早上就走了,明天去码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等不到。
但他就是想再去一次。
也许是因为他想确认那艘船真的走了。
也许是因为他想确认顾霆钧真的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他想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晨雾中,重新体验一次那种感觉——那种看着一个人离开、心里知道他会回来、但还是会觉得胸口有一个洞的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六点,他会去码头。
车子在银行门口停下来。
沈静澜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花岗岩台阶前。
他抬起头,看着银行大楼上那四个镏金大字——“沈氏银行”
。
阳光照在那些字上,金光闪闪的,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上台阶,推开铜制大门,走进大楼。
门在他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