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都那边近来还有什么动静?"
德川家光沉声问。
堀田正盛道:"
近卫信寻又去了趟清水寺,说是为亡母做法事,见了几个从九州来的僧人,那几个僧人离开清水寺后便径直去了萨摩藩设在京都的邸馆,属下怀疑他们与岛津家有关联。
"
德川家光缓缓坐回叠席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背的肌肉绷得死紧。
萨摩藩、京都公家、大明领事馆,这三股势力像是三根绞索正在一点一点收紧,而他却不知该先对付哪一边。
松平信纲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
将军,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米价,米价若再涨下去,百姓的怨气便不只是冲着米铺,而是要冲着幕府来了。
上皇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派使者去大阪,将军若不能尽快平抑米价,上皇的声望便会压过幕府。
"
"
米仓里的存粮已不多了,今年春耕之后又赶上干旱,关东一带的收成至少减了三成,不是想稳就能稳住的。
"
德川家光声音干涩,透着几分无能为力。
堀田正盛忍不住插了一句:"
若能从明商手中采买粮食……"
"
不行!
"
德川家光断然否决,"
若让明国人控制了粮食供给,幕府迟早被他们掐住脖子。
"
难道现在不是吗?松平信纲与堀田正盛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
此后数月,日本国内的情势一日比一日紧绷。
大明的商船如过江之鲫涌入长崎、堺港、新潟等开放口岸,船上满载的并非全是奢侈品,更多的是寻常百姓也用得起的棉布、针线、铁锅、陶碗、农具乃至油盐酱醋。
这些货物物美价廉,同样的粗瓷大碗,日本窑厂烧出来的卖价十文,大明运来的只卖六文,质地却更洁白细腻。
同样的铁锅,日本锻冶铺子打出来的卖价三钱银子,大明来的只卖一钱半,锅底更薄,传热更快。
长崎港町的商铺里,大明货品堆得琳琅满目,从清晨开门到傍晚打烊,客人络绎不绝。
不光是长崎本地的百姓,连周边藩国的商人也都跑来进货,再贩运到九州各地乃至本州西部。
不到三个月,松江棉布便从长崎顺着东海道一路铺到了江户城下町的杂货铺里,又顺着山阴道流入了关西的乡村集市。
长崎新桥町的几家老字号布店先坐不住了,连续两个月门可罗雀,柜上的存货积压得快要发霉。
一个姓山上的布商托关系找到奉行所的役人,塞了二十两小判金才得以当面见到竹中重矩。
"
奉行大人!
明国人的布价低得离谱,根本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路子!
他们这是在挤垮我们,好独霸市场!
"
山上布商跪在奉行所茶室里,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