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师领着曲母到了裴洵在潘楼街的住宅。
看着富丽堂皇的府邸,她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裴洵戌时回家一看,窗外隐隐透出亮光,以为是姜不晚带着孩子来汴京了,脚步快了几分。
一推门,是一年多未见的母亲,心里不知为何涌起失落。
也是,要是晚晚在,说什么也会在门口等着他的。
“洵哥儿,瘦了。”
曲母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深深的法令纹绽开一个笑容,“在任上的这半年多可还好?”
裴洵点头,只道一切都好。
“怎么就突然想起写信,着人带我来汴京?”
“既已做了官,为人子女总该尽些孝道。
提起汴京,我记得以前你总会黯然神伤。
母亲,你可曾在汴京生活过?”
曲母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你现今如愿入了仕途,也在汴京扎了根,我就不再瞒你。
你外祖父是刑部侍郎曲靖,父亲是冀国公的二儿子裴赟。”
裴洵愣了许久,声音略带颤抖,“……既如此,为何要让我苦读诗书登科入仕?”
曲母嘴唇张了张,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当他的面说清楚,只干巴巴说了句:“你以后会知道的,我这是为你好……”
“母亲,你当知道我并非怪罪,儿子是真想知道为什么……”
曲母木着一张脸,幽幽道:“不论什么原因,现在你也已经出人头地了不是吗?”
第二日,曲母停在曲府门前似乎是近乡情怯,不敢再朝前一步。
还是裴洵主动叩响了门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奴慢悠悠打开门,问了句:“谁啊?”
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人,声音颤抖道:“小姐,是你吗……”
十几年前精神抖擞,黑发浓密的忠伯现在俨然变成了一垂暮迟迟,行将就木的老人。
曲母捂着嘴潸然泪下,嘴里反复重复着:“是我,是我……”
忠伯也泪眼婆娑,半晌一拍脑袋,似乎是想起什么,“瞧我这记性,哪能让小姐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快进来,我这就去跟老爷夫人说小姐回来了!”
忠伯弓着背步子迈得飞快,拦也拦不住。
没一会儿,就见一对满头银丝的夫妻互相搀着走了出来。
两人站定,先是盯着看了许久,又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胳膊,才发出一声长而悲痛的“女儿”
。
曲母原名叫曲连翘,因孤儿寡母又没见过她丈夫,所以在江安大家只称呼她的本姓,而非冠夫家的姓称呼。
为作区分,下文改成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