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郑二家被抄的消息传开,车马房上下无不胆战心惊,唯恐被连累。
尤其曾经跟郑二父子一起议论过金渔等一干内门丫头的,皆如数九寒天被浇了冰水,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郑二公开的罪名是贪墨、不敬主子,可同他交好的几个人如何不知内情?猜到其中有金渔的手笔。
真是没想到,金姐儿瞧着爽朗宽和,动起手来竟这样果断狠辣。
一旦发卖出去,能熬多久尚未可知!
有人壮起胆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小事罢了……日后咱们可不敢再说了。”
至于将一家人赶尽杀绝么?
未免忒狠辣。
有个姓董行七的,一直在郑二手底下做事,但二人脾气不和,加上董七也有个女儿,从来不参与这些讨论,此时见郑二倒了,方鼓足勇气说:“要我说,你们一个个也该收敛些,积些阴德。
内院固然风光,可明里暗里的风波比咱们这边只多不少,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外来丫头飞速晋升,固然有认了爹妈的缘故,可若没一些真章在身上,能得主子青睐?”
他早就说了,别凭岁数断人,能从正院底层一点点爬上去的,会是什么善茬子?
可偏偏有些人不听啊!
这不,遭了报应了吧?
你们上下两张嘴皮子一碰,轻飘飘说是小事,可女孩儿家的名声何等要紧,“做小事”
之前,可曾想过女孩儿家里怎么想的?
如今吃了亏了,竟还不长记性!
众人听了,面上做烧,又有些羞臊,才要出言反驳,又见主子派了人来,说:“郑二去了,日后他的营生便由董七担着,董七呢?”
董七人都傻了,被旁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忙不迭上前,点头哈腰,“我在我在。”
来人把原本郑二管着的册子丢给他,笑骂道:“你小子,福气来了!
主子赏罚分明,日后你好生做事,好处且多着呢!”
董七晕晕乎乎接了,“是……”
我?
日后我管车马房了?
方才被他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突然换了副面孔,纷纷上前恭贺,“董管事,恭喜恭喜啊!”
既升了官儿,住处自然也要换,董七次日就带着妻女乐呵呵搬进新家。
从今往后,他们也是住在管事院的人了!
他媳妇还跟做梦似的呢,看看这里,摸摸那里,“以后真住这儿了?”
郑二一家匆忙倒台,又是被发卖的,除了钱财、首饰、衣裳和几样值钱的摆件充公外,一干桌椅箱柜、锅碗瓢盆都留下了,真是天上掉馅饼!
郑二一家是跟另一家分的两间厢房,正好夫妻俩一间,女儿一间,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在车马院的小小倒座房里挤着了。
其实车马处日日都有人打扫,并不脏,也没什么味儿,但……总归不如别的院子体面。
董七挠挠头,脸上全是傻笑,“是啊。”
谁能想到呢,这好差事竟落到自己头上!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傻乐呵起来。
笑完了,他媳妇又说:“主子们眼明心亮,固然嘴上不说,其实平日里都看着呢,谁处事稳重,谁偷奸耍滑,主子们心里明镜儿似的!”
董七为人老实,不大会讨好巴结,以前总落不到好。
如今看来,大约正是这份老实本分,才入了主子的眼吧。
董七叫了女儿来,又跟浑家商议,“虽说外人赏脸,称呼我一声管事,咱们却不好当真,依旧本分行事才好。”
他浑家白他一眼,“还用你说?”
这不就尝着甜头了?
董七嘿嘿一笑,又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咱们是后来的,院子里哪一家不比你我资历深?且得好生预备了礼,一一拜访,来日倘或有个什么,也是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