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儿也不觉得无聊了,时不时跟哥哥讨论几句,又遗憾雅姐儿没来。
喝彩声四起,绵绵不绝,皇帝带头打赏,皇后、长公主等人亦纷纷跟上。
又有内侍托着荷叶大圆盘从席间走过,众宾客也纷纷解下荷包,或摘了玉佩、镯子、戒指丢进去。
高敏和徐白虹早有准备,赏了一包银锞子,咚一声,压得那托盘一歪。
待内侍走完一圈,湖面已重归平静,方才的表演船只和烟雾都散了,慢慢上来二十来条色彩艳丽的龙舟。
赛龙舟要开始了。
有舵手操纵着大龙船上前,请皇帝点了龙睛,岸边又放几串鞭,鼓声渐紧,震得人心肝儿乱颤。
“龙舟”
只是统称,实则真正在舟上雕龙画凤的寥寥无几,一是容易犯忌讳,二则也影响速度。
今日表演居多,湖面上泊着的龙舟就很泾渭分明:龙头船上载的都是红衣禁军,虎头船上的都是青衣百姓,皆是各地有名的好手,被征召来献艺的。
白霜和红杏都大了,盯着那些人高高鼓起的胳膊和油亮亮的胸脯看个不住,时不时低声议论几句,小脸儿通黄,抿着嘴儿乐个不停。
又有几个内侍挨桌子发彩券,上面细细标注了龙舟队伍的号码,供宾客们押宝下注用。
金渔站在安姐儿身后看了半日,发现玩法还挺多的,有单押,就是赌哪一条得第一;三押,就是猜测一二三名。
还有最高难度的满堂彩,赔率最高,要把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全猜中,据说还真有人押对过,可谓一日暴富。
除了真正的龙舟爱好者,谁提前琢磨这些?众人不过趁热闹瞎乐呵,胡乱押了几条。
随着一声锣响,二十多条船利箭般激射而出,因速度太快,前头竟微微翘起!
每条船上都有负责打鼓、喊号子的,站在船中控制节奏,无论船只快慢,皆稳如泰山。
期间疾冲、绕弯、换向,花活儿频出,令人目不暇接,精彩程度跟当年金渔看过的“沉得快”
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轮过后,每一轮的前三名又攒成一局,最终决出真正的“三鼎甲”
,精彩极了!
龙舟赛过后,竟然还有单人独木舟水舞。
这一项同速度关系不大,乍一看,如水上芭蕾也似,倏尔绕成圆环,层层嵌套,一时又如花朵绽放般四散开去,其水面漂移流畅无比,好似被风拖着的露珠。
更兼持桨的都是清俊的少年、青年,就更赏心悦目了。
该项目结束时,贵妇、贵女们打赏得尤为慷慨!
听说每个项目的前几名都会被禁军招揽,有人接受,也有人只带着奖品回家,下一年再来。
虽只短短一日,却带给金渔无限精彩,回家后的两三天都跟四丫等人热烈讨论呢。
后面去沈夫人家搭麒麟,沈夫人也拉着她说话,叫她细细描述当日场面。
这会儿金渔已经先后跟爹娘、姐妹、同事讲述过无数遍,可谓倒背如流,又根据客户需求适当添加了一点小细节,堪称好评如潮。
沈夫人一家听得如痴如醉,很是满意。
金渔挺喜欢出外差,原本的月钱一文不少不说,出来大家都拿她当客人,好吃好喝好招待,事后打赏也丰厚。
像沈夫人、宋夫人等虽然不如王清河出手大方,但能说会道,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可即便如此,金渔也从没想过脱籍后以此为生。
为什么?
因为该死的封建等级制度。
手艺人通通被归为匠人行列,虽非贱籍,也只比下九流强那么一点儿,顶多不叫人绕道走罢了。
看看那些真正出了大力气扎骨架的匠人们吧,顶着大日头忙活半天,晒得脱皮,却连主子的面儿都不能见,用饭都只能在闷热的角房里,打赏也只得边角料……
若非如此,当初金渔也不至于那么偷偷摸摸地扎花灯卖钱。
眼下众人对金渔客气,并非尊重她的手艺,而是看在高敏和安姐儿的面子上,拿她当半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