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势众,杜父今儿也把女婿也叫上了,万一遇着什么事,好歹有个帮衬。
走着走着,前头岔路口突然显出个人影,三人惊得差点跳起来,老远喝停牛车,“什么人?!”
哪知对方也被他们吓了一大跳,缩在原地两股战战,“你,你们是做什么的?”
待稍后走近了才知道是误会:
那边是常年在外做货郎,赶着回家过年的,老远瞧见他们,还以为遇见埋伏劫道的了,正琢磨是跪地磕头求饶,还是干脆掉头就跑拼一把。
确认虚惊一场,那货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身冷汗。
杜父又是佩服又是无奈,“你小子胆子够大的,黑灯瞎火,一个人走山路,不怕遇见豺狼虎豹?”
又叫儿子把人拉起来。
那人哆哆嗦嗦站起身,觉得心里安定了些,强笑道:“久不回家,算错了时辰,错过宿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啦!”
本是不舍得住店,想着快走几步就到家了,不曾想高估了脚程……
两拨人都有事,略寒暄两句便分别。
似他们这般拿命拼日子的,多着呢!
待排队进城,已然天光大亮。
三人都没吃饭,此刻饥肠辘辘,却也不舍得花费,只陪笑脸找路边摊贩讨了几碗热水,就着早被冻成铁疙瘩的饽饽狼吞虎咽塞了一场。
待肚子不打鸣了,三人才相互整理了仪容,紧赶慢赶往徐家去。
门子同他们相熟,见了便往里通报,不多时,胡妈妈便穿着一身老灰色棉袄出来了。
她常年在大厨房做活,冬天是最暖和的,日常在里头只穿一件夹的就行,也就是此刻出来验货,方临时披一件外穿大袄子罢了。
灰袄颜色不起眼,可用料却是极好的,下摆和领口还绣了花,一眼便知她身份不同。
杜父堆起笑脸,带着儿子、女婿问好,“胡管事好啊。”
因穿的厚,四肢不大灵便,行的礼也有些滑稽。
见他们脸上都冻得青紫,胡妈妈也不摆谱,“一路辛苦,先看货吧。”
货品自然没有问题,胡妈妈痛快接了,麻溜儿记账,又叫人来入库,“今年还是这个价?我可听说外头涨钱了。”
车上还有老些呢,应该是给另几家送的。
杜父憨憨一笑,“好些都是我们赶着涨价前囤的,何况府上照顾我们颇多,就按之前的价。”
卖出去就好,不然总堆在家里,容易招耗子。
胡妈妈笑道:“你们倒是实诚,要我说,不如把这家里的鲜果采买一并接过去,你们多赚些,我也省事。”
虽说有夫人的庄子供应,但庄子上栽种的品种统共那么几样,大部分依旧要靠采买,甚是繁琐。
尤其天气热的时候,鲜果娇嫩,不耐颠簸、储存,动不动就磕了碰了烂了,牵扯好大精神。
杜父连连摆手,反倒唬得了不得,“不行不行,鲜果同干货本不是一条路子,一个闹不好,可是要吃坏人的,我们干货才做几年?哪里就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如今不光这家,就连徐白虹的两个兄弟、高颖和王清河,来做了几次客后,也觉得他们供应的不错,都换成他家的。
这四家日常应酬、交际又多,杜家爷儿俩竟不必再四处兜售,只管供应他们便忙得不可开交,一年少说也能剩个二十几两银子呢!
又把自家的地赁给别人种,每年还能得几百斤粮食,日子到底是起来了。
胡妈妈乐了,“人家是巴巴儿上赶着找买卖,你们倒好,买卖上门,反往外推……”
话虽如此,却越发敬重这家子,知道是心里有成算的本分人。
一时结了帐,杜妈妈的哥哥和丈夫帮忙扛进二院,便不敢再往里走,只同粗使婆子们交割了,又退回前院。
深宅大院,多是女眷,岂容他们久待乱看?
门子同他们极熟的,又有金渔这层关系,去门房里拿了三个小板凳与他们坐,又笑问:“近来买卖可好?家里老太太病可好些了?怎么不过这边来?”
一家人正等杜妈妈出来说话呢,闻言忙道:“哪里就敢叫老太太了,托福,好着呢,知道年节下忙,不敢过来叨扰……”
说话间,有个厨房做事的年轻媳妇提着食盒出来,“胡妈妈说你们送的东西好,叫我拿了茶点来,你们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