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冲突后第三天,林秀收到了二妹的微信转账——五千块钱,备注是:"给爸妈买年货"。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二妹的电话。
"芳芳,"她说,"这笔钱我退回去了。但我给你转了五万,是你和姐夫去县城开小店的启动资金。"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姐,爸妈会骂死我的。。。"
"让他们骂我。"林秀看着窗外的雪,"我已经三十一岁了,不是十二岁。我有能力照顾你们,但不是用牺牲自己的方式。"
初五一早,她拖着行李箱准备回上海。刚出院子,就看见二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眼睛红肿。
"姐,"二妹塞给她一个布包,"这是我给你烙的饼。还有。。。爸妈其实知道错了。昨晚爸喝多了,说当年不该逼你退学。。。"
林秀打开布包,里面除了饼,还有那双她十五岁时离家出走的布鞋,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黄。
"告诉爸妈,"她抱了抱妹妹,"我会常打电话。但下次再有人提相亲的事,我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走到村口时,她回头望了眼那个生养她的院子。炊烟依旧袅袅,只是这次,她不再是那个被献祭的羔羊。
第六章轮回的终结
三个月后,林秀接到母亲病危的通知。
她赶回老家时,母亲已经说不出话。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这些年寄回家的每一笔汇款单,按年份整齐排列。
"你妈这半年总念叨,"父亲佝偻着背坐在旁边,"说当年不该让你辍学。。。"
林秀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教育最大的意义,是让人拥有说不的权利。"
母亲走得很安详。葬礼后,她把二妹一家接到上海住了半个月。外甥女在迪士尼乐园玩得不肯走,二妹却一直盯着房价显示屏发愁。
"姐,"二妹轻声说,"我想让孩子在上海读书。"
"那就留下来。"林秀说,"我给你们找工作,孩子上学我来想办法。"
二妹摇头:"爸妈怎么办?"
"我雇了护工照顾爸。"林秀打开手机银行,"这是给爸的养老金,按月转账。但条件是——不许再逼任何人结婚生子,除非他们自己愿意。"
她带二妹去了公证处,立下遗嘱:名下房产的三分之一留给父亲,三分之一留给二妹的孩子,最后三分之一用于设立乡村女孩助学基金。
离开那天,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她挥手。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要她辍学的下午。只是这次,她没有回头。
终章河流的方向
五年后的清明,林秀带着丈夫和孩子回到青石镇。
父亲已经搬进了新盖的养老院,精神很好。二妹在上海开了两家连锁面馆,二妹夫考了网约车资格证,外甥女就读于区重点小学。
在母亲坟前,她放下那本刚刚出版的自传——《姐姐的河》。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曾被要求牺牲的女性"。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看见村头的小溪依旧潺潺流淌,只是这次,她终于不再是那条被截流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