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是从早上七点开始响的。
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老城区,头车扎着鲜花和气球,大红喜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边。程远坐在副驾驶上,西装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只是手心一直在微微冒汗。
“紧张啥?都处了两年了。”伴郎递过来一瓶水。
程远笑了笑,没接。他不是紧张,他是总觉得今天太顺了,顺得有点让人不踏实。
他和林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感情一直稳定。林薇性格好,温柔体贴,就是耳根子软,什么事都听她妈的。两年里,程远逢年过节往她家跑得比回自己家都勤,烟酒保健品保健品从来没断过。他觉得,只要对人家闺女好,人家自然会对他好。
车队停在林薇家楼下的时候,一切都还顺利。敲门、塞红包、找鞋,程远被伴娘团折腾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林薇抱上了车。她穿着白色婚纱坐在后排,妆容精致,嘴角带着笑,程远回头看她一眼,心里暖洋洋的。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程远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只看见林薇的笑容慢慢收住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然后她嗯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怎么了?”程远问。
林薇犹豫了一下:“我妈说……要六万八的下车费。”
程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下车费。就是到酒店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你这边得给六万八。”林薇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婚纱裙摆,“我妈说,别人家都有,咱家不能少。”
车里安静了三秒钟。
伴郎干笑了一声:“嫂子,这……之前没提过啊?”
林薇没有说话。
程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两年来,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她每次被她妈逼着做了什么不太情愿的事,就是这副模样——不说话,不解释,不反抗,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好像只要她不说话,这事就跟她没关系。
程远把车发动了。
“好,我去取钱。”他笑着说,声音很平。
车队按时到达了酒店。酒店门口铺着红毯,鞭炮放完了,满地红纸屑,像一层薄薄的雪。亲戚们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婚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门上贴着大红喜字。
车门没有开。
林薇坐在车里,透过贴着窗膜的车窗,看见程远的背影穿过人群,往马路对面走去。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她想,他应该是去银行了。最近的网点就在前面那个路口,走路也就十分钟。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别太着急,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想,可能他在路上不方便看手机。
伴娘坐在她旁边,笑着安慰她:“姐夫肯定是去凑钱了,一会儿就回来。你看他刚才笑得多开心,肯定是怕你担心。”
林薇也笑了笑:“他肯定能凑到。他对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