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是单亲家庭。”
房间里更静了。
“因为我三岁的时候,我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丢下我和我妈走了。这么多年,他没有陪我过一次生日,我生病、开家长会,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语气平得很,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段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往事。但越是这样,每个字落下去的分量就越重。
“我能走到今天,全靠我妈一个人硬扛。如果单亲有问题,根源不在我妈,是当年丢下我们的那个人。”
说完之后他微微仰了仰下巴,没再补什么多余的话。
对面那张脸,他看得清清楚楚——先是嘴角那点公事公办的弧度僵住了,然后眼角的纹路抖了一下,接着整张脸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什么支撑,一点一点垮下去。那位CEO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手里那支笔攥着,指节发白。
旁边两位面试官完全愣住了。右边那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左边那位干脆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场终面能撞上这种场面。
好半天,中间那位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是你。”
林越看着他,没接这个话茬。
“你认不认得我不重要。”他说,“我是来面试的,希望您看我的能力,不要拿家庭给我贴标签。出身没法选,但本事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说完他站起来,冲三位面试官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不知道是谁。
林越走出写字楼大门,站在路边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面完了?”
“嗯,面完了。”
“怎么样?”
他顿了顿,说:“专业问题答得还行,其他的……出了点小插曲。”
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听出他语气不太对,但没追问细节,只说:“没失态就行。回来吧,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没失态。”林越笑了一下,“挺稳的。”
后来的事他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那天面试结束之后,那位CEO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助理进去送材料,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桌上的简历摊着,旁边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
至于offer,林越压根没往心里去。就算给了,他也不打算去。一个带着偏见看人、连自己该担的责任都躲了十八年的老板,公司再好他也不想待。他把话说得很淡,他妈听了也没劝,就点了点头说,你自己拿主意,妈都支持。
其实他妈心里想的是:这么多年她一直跟孩子说单亲不丢人,堂堂正正努力就好。孩子今天这句话能说得这么稳、这么不卑不亢,她这些年的功夫就没白费。至于那个在办公室里坐着发呆的人,她懒得想,也懒得恨。十八年了,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
很多人对单亲家庭有刻板印象,觉得缺爹少妈的孩子肯定长歪。可事实摆在眼前:造成单亲的那个人在外头潇洒风光,转过头来倒有脸拿这个评判孩子。血缘这东西说到底是张底纸,没有一天一天的陪伴、一顿一顿的饭、一次一次的家长会往上头画,它就是张白纸,谁也没资格拿它来居高临下。
林越出门的时候太阳挺大,他眯着眼看了看天,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他妈做的红烧排骨,他想想就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