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煜盯着那名内奸!
就是掌管银票印制的老匠人,平日里看着和善本分,谁能料到内里藏着这般祸心。
他再看向马车暗格里搜出来的物件,冷汗顺着鬓角簌簌往下淌。
子母印套版、特制墨汁,正是仿制银票最紧要的两样东西。
只要拿到这份墨汁原样,交给老手匠人慢慢研磨试配,早晚能把墨汁配方破解出来。
配方一成,想印多少银票便能印多少。
除此之外,暗格里还堆着一大批已经印好的银票空白票页。
这些票子只要填上数额,再仿刻一枚总部或是任意一家分部的印章,就能跑到各地乾元银行的银号兑出现银。
银票纹样繁复难仿,可印章反倒容易伪造。
一旦这批假票流入市面,他们几乎可以无限制在各处分部兑银。
更要命的是,银行就算察觉不对劲,也不敢骤然停兑。一旦骤然停兑,流言顷刻四起,举国挤兑,那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祸。
“这是要毁掉乾元银行,是要毁掉整个大乾!”杜煜牙关咬得发酸。
他一把抓起子母印套版,狠狠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印版当场碎裂。
“烧!整套印版全部烧掉,所有私印的银票一并焚毁!即刻更换银票图样,重新规制!”杜煜厉声下令。
外人已经摸到了印版、收买了内奸,这套版式早就不再安全。
眼下最好的法子,是立刻重制新版银票,纹路做得更加繁复,增设多重密押、多色叠印,造出更难仿制的新票,之后再慢慢把市面上流通的旧票逐步回收替换。
两名伙计快步上前,将碎印版与所有假银票,一股脑扔进一旁还在燃着余火的房舍之中。
杜煜抬手抹掉额上冷汗。
万幸发现得早,若是让他们把东西带出,一旦假票泛滥,自己便是祸乱大乾的千古罪人。
可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
李麟虎先前那番态度,摆明了对他心存芥蒂。李麟虎是林公贴身护卫的头领,是亲信里的亲信,心里有不满,定然会如实禀报给林轩。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跟我说清楚。”杜煜目光扫过厅内所有管事、伙计,沉声发问。
先前护卫已经撤走,前厅掌柜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听杜煜语气冰冷,心里顿时明白,要算旧账了。
“杜执事,是小人的错,全是小人的错!小人万万想不到会牵出这般大祸……”掌柜慌忙上前抢话。
“是你的错?很好,那你便说清楚,错在何处。若是敢添油加醋、避重就轻,休怪我无情。”杜煜面上没有半分温度。
掌柜哪里还敢撒谎。
乾元银行各处,本就遍布杜煜安插的耳目,谎话一戳就破,只会罚得更重。
掌柜正要细说,影卫的人马已经到了。
穆青带人,将内奸老匠人、假扮巡城兵的一干人,连同方才当场拿住的嫌犯一并带走,押回监中审讯。
可审出来的供词,让穆青心头巨震。
他在银行大厅擒住的那人,拿去给放火的商人辨认,商人连连摇头,说此人不是他见过的玄苦大师。商人记忆里的玄苦,一身仙气,道骨飘然。
再交给假扮巡城军的囚徒辨认,同样不是他们口中的玄苦。他们认得的玄老大,是纵横绿林的豪强模样。
也就是说,他们口中的玄苦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在银行抓获的嫌犯,也不是玄苦,他只是那老匠人内奸的上线。
“你不是玄苦大师,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穆青俯身审问。
“什么玄苦大师?我不认识。我只认得玄书生。”
“你们也不必费心去找玄书生。银行这事败露,他定然已经知晓,此刻早已远遁千里之外。”那人坦然回话,毫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