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山望着儿子的脸,问:“阿儿,你有心事?”
谈岄看向父亲。
红灯笼透出来的诡谲的红色光影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很不真实。
旧。
是的。
旧。
这地宫给人的感觉是阴冷,潮湿,说不出的旧。
父亲也旧了。
他小时候,父亲还算盛年,高高大大,孔武有力,可以带着他爬到雪线上采雪菊,看雪莲花,采摘草药,如今他咳嗽,病重,只能卧床,说几句话就喘。
谈山盯住他的脸,“阿儿,你在想什么?”
谈岄道:“爹爹,您年轻时,为什么不下山生活?一直待在这山上,不觉得闷吗?”
谈山嘴角闪过一丝温和的笑,“习惯了。”
“如今外面已经是太平盛世,我们不需要再避世修行了。”
谈山眼皮微微掀起,“你想下山?”
谈岄不答。
谈山道:“你想下山,就去吧。你还年轻,外面的花花世界,更适合你们年轻人。”
“您和我一起下山。”
谈山落寞地笑了笑,断断续续地说:“不了,我老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地宫里,早已经习惯,换个地方生活,不会习惯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娘亲不会回来了,您不必一直守在这里等她。”
谈山慢慢闭上眼睛。
谈岄望着他闭紧的眼睛,“我今年二十一岁,我活了多久,您就等了我娘亲多久,足够了。您跟我下山去,我们爷儿俩去那繁华的地方,过有人气的生活好不好?”
谈山叹了口气,“儿啊,爹爹不去了。爹爹这身子骨,即使伤能好,也活不了几年了。”
“您才六十一岁,还能活很久。”
谈山无力地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等你以后,如果运气好,遇到你娘亲,告诉她,我谈山,很感激她,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谈岄鼻子发酸。
咽下情绪,他道:“娘亲生下我,刚满月,就抛弃了您和我,您居然不恨她?”
谈山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不恨。”
粗喘一口气,他又补了一句,“我从来不曾恨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