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的百姓反应,那种从怀疑到观望,从窃喜到振奋,最终凝聚成对法度的敬畏的转变,也让陆北顾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翌日,盐铁司官吏们根据越来越多的举报线索,又揪出了不少城内与青盐走私相关之人,其中不乏非常关键的中间人。
而审讯结果,陆北顾可谓是越看神色越凝重。
根据这些口供,大顺城及周边堡寨涉嫌参与青盐走私的,远不止赵明、张臣,可以说绝大多数的都监级别将领应该都参加了。
而且,不仅横向范围广,纵向范围也很深,几乎渗透到边军的各个层级,从都头、十将到普通士卒,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沾过边。
而大顺城周边几个主要青盐走私团伙的走私路线、交易地点、接头暗号,甚至头目的姓名相貌,也都被详细供了出来。
「今晚在城北二十八里的野狼沟,有一次大宗交易,绰号「沙里飞』的盐枭会亲自到场。」姚兕眼睛一亮:「侯爷,咱们去端了它?」
「不。」
陆北顾只道:「你去通知赵明和张臣来见我,待会我便直接言明,就说接到线报,今晚野狼沟有盐枭活动,让他们带兵去清剿,我们的人跟著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两位都监会作何处置。」姚兕恍然大悟:「侯爷这是要逼他们自己动手?」
「若是他们真去剿了,说明还有救,至少不敢明著对抗朝廷;若是他们阳奉阴违,甚至给盐枭报信,那便是自寻死路。」
姚兕领命而去。
这一招既是陆北顾的试探,也算是阳谋性质的离间。
赵明、张臣若真去剿了野狼沟的盐贩子,便等于自断财路,还会得罪整个走私网络,毕竞,双方即便在过去的合作中建立了互信,也必定是脆弱的。
而若不去,陆北顾可就要名正言顺地拿他们开刀了。
不久后,帐帘被掀开,姚兕引著赵明、张臣二人走了进来。
两人皆身著常服,未披甲胄,赵明虬髯微颤,嘴角咧出笑意,只是显得有些僵硬,张臣则依旧沉默,垂手立在赵明身后半步。
「末将参见陆判官。」两人抱拳行礼。
「二位都监不必多礼,坐。」
待二人落座,陆北顾也不绕弯子,将那份情报往前推了推:「今晚戌时三刻,城北二十八里野狼沟,有盐枭「沙里飞』一伙,从夏国境内运货南下,将在此地进行大宗私盐交易,而接货方,目前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当听到接货人的名字,赵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对方被抓的消息,他几个时辰前就收到了。
说意外吗?并不意外,只是这么快就被审讯突破,还是让他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赵明很清楚,陆北顾现在肯定掌握了他们参与其中的证据,但既然陆北顾没有直接把他们拿下,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伸手接过情报,佯装细看。
张臣也微微擡起了头,目光快速扫过赵明手中的纸页,又迅速垂下,只是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帐内一时寂静。
「缉私队的人马初来乍到,不熟悉本地地形。」
陆北顾将二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继续道:「二位都监既然久镇大顺城,想必于周边山川道路肯定是了如指掌,故本官想请二位亲自带队,冒做接货方,前往野狼沟,将这伙私盐贩子一网打尽。。。。。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本官自当为二位向朝廷请功,然若走漏风声,致使贼人逃遁,或行动有失,咳咳。」
陆北顾咳嗽了两声,没再说下去。
但这话里的意思,赵明和张臣岂能听不出来?
这哪里是请他们去剿私,分明是递过来一把刀,刀柄在他们手里,刀尖却抵著他们的咽喉。去,便是亲手斩断自己乃至背后许多人赖以生存的财路。
不去,便是公然违抗命令,陆北顾手握庞籍的钧旨,当场就能以「抗命」或「通匪」的罪名将他们先拿下,后续再慢慢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