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既说试办,那试办之前可否允一桩事?」
「韩相公请说。」
「试办期间暂停提举官考课,不以散钱多寡为殿最,待一年期满,两府亲核其效。」
王安石的面色阴下来。
这是他最为倚重的方法,若没有政绩压力,官吏们怎么会尽心呢?
「考课是督促之器,若暂停考课,州县官吏知散与不散皆无责罚,谁肯尽心推行?到那时试办不成,是法之过,还是人之过?」
「王计相怕试办不成?」韩琦直视他,「若青苗法真如王计相所言,是『振贫乏、抑兼并、广储蓄』的善法,百姓必会自愿请贷,何须考课督促?若百姓不愿请贷,要靠考课逼著官吏抑配才能散出去,那这法,究竟是善法,还是弊法?」
王安石默了一息,方才想出说辞。
「善法初行,百姓未知其利,不免观望。官吏若不劝导,百姓便裹足不前。考课之设,正为促官吏劝导,非为逼官吏抑配。」
「『劝导』与『抑配』,一词之差。」
韩琦质问道:「王计相可敢担保,试办期间无一县、一乡、一保抑配?」
韩琦这个保守派此时在陆北顾眼中倒是生出了几分可爱。
「不敢。」
厅中微有骚动。
「然试办正是为验其弊。」王安石话锋一转,「不试,弊在猜测,唯有试了,弊才在实证。。。。。。有实证则可以对症下药,若因恐有弊而不试,是因噎废食。」
「本相建议一试。」
富弼公开表态:「可于开封府界诸县先行试办,为期一年,期间提举官考课不以散钱多寡为唯一殿最,兼核百姓愿请之比例、抑配之有无、甲头代赔之实况。。。。。。三司条例司每季向两府呈报试办进展,台谏有权风闻奏劾,一经查实,即行纠正。」
「不过条贯中『敢沮遏愿请者,案罚亦如之』这一条暂删了吧,试办期间只禁抑配,不禁不散。」
「首相。」王安石立时出声,「这一条删不州县官吏若既不必多散,又不必惧沮遏,两头无责,试办便是空谈!」
「删。」富弼没有看他,「试办之道,宁缓毋急。」
王安石终于没有再言。
他也知道,要是强行坚持,那连富弼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试行机会也没了。
「便依此议。」富弼环视诸公,「拟诏颁行。」
二月初,诏令下。
开封府界诸县试办青苗法,府衙前立粉壁晓示百姓,愿请者十户联保,不愿者不配。
各县常平仓官则攒集仓本,核户口,定等第,挨保造册。
陈留县是头一批试办的五县之一。
陈留知县是姜潜,其人乃是兖州奉符人,师从泰山先生学《春秋》,属泰山学派,亦曾从石介读易于徂徕山中,可以说是相当有根脚的士大夫了。
嘉祐年间,因田况举荐,仁宗召其试学士院,授官明州录事参军,以母思乡求致仕,不允,又荐为国子直讲,与张载、程颢等人过从甚密。
「荒唐!」
姜潜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