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尸的几个人都是寨里的汉子,平常与刘二没什么往来,只是乡邻,他们用门板抬著尸首,尸首上盖著草席,草席是马甲头从自家屋头抽来的旧席,边角都散了。
妇人跟在后面。
她没哭,孩子们也没哭,只是拉著她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跟著走。
马甲头走在最后。
他两手拢在袖里,头低著,看著脚下的路,也是感觉头晕眼花。
路面上是有车辙的,因著前日下过雨,还没干透,所以车辙里汪著泥水。
路边的田里,茬都已经枯黄了。
几只乌鸦在田里跳来跳去,啄著土里的什么东西。
刘二的尸首抬到了他家祖坟边上,祖坟很小,只有几个土堆,还长满了草,显然是没怎么清理过。
几个汉子开始挖坑。
坑挖得不深,底下是硬土,锄头下去「当当」响,很快就挖好了,几个汉子把门板抬过来,准备把尸首往坑里放。
妇人忽然上前一步,把草席掀开一角。
刘二的脸露了出来,眼没阖上,半睁著,像还在盯著什么看。
妇人伸手尝试把那双眼睛阖上,阖了几次都阖不上,她只得收回手,把草席重新盖好。
尸首落了坑。
土一锹一锹地填上去,落在草席上,没太大动静。
孩子们蹲在边上,看著土把阿爹盖住,那个小男孩忽然站起来,跑向坑边。
「阿爹还没出来!」
妇人把他拽住。
他挣扎了几下,然后不挣扎了,只是靠在妇人身上,浑身抖。
那个拖著鼻涕的小女孩始终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划道道,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挨在一起。
坑挖的浅,土很快就填平了。
几个汉子把锹搁下。
马甲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对妇人说:「回去吧。」
妇人没有动。
她站在那堆新土前,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头发里夹著几根黑的,其他早就全白了。
日头开始往西沉了。
马甲头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几个汉子跟在他后面,扛著锹,走成一排。
妇人始终站在坟前。
孩子们蹲在她脚边,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堆新土。
夜幕降下来时,他们才往回走。
回到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枣树还站在墙角,枣树上的青枣已黄了一些,过些日子就该红了。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陈留县的青苗钱收贷也在照常进行。
林璧听说马家寨又死了三个人,他只觉得有些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