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出得好。」
苏颂说道:「变与不变是千古命题,亦是今日朝堂之上争议最烈之处。。。。。。以此题论士子,既可窥其经术根底,亦可察其政见趋向。」
这里要说的是,苏颂其人虽然出生高门,其父苏绅位至翰林学士,但他本人是相当体恤百姓且有实干精神的。
「正是此意。」王珪微微颔首,「但此题不可空发议论,须有实据。」
张载也很喜欢这个题目。
因为最后一句写的内容,其实是给「变」划了一道底线,即要守纲常、伦纪、尊贤使能这些为政之道的。
这点才是跟王安石那种激进变法有所区分的,也是陆北顾为了平息物议所明确表示的地方。
因为前段时间,朝野间就传言王安石私下与吕惠卿曾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话王安石其实没说,但他也没否认,所以本次礼部省试,在舆论上也要特别注意。
敲定考题之后,就是阅卷章程。
这个倒不需要自创,而是有很多前例可供参考,王珪熟练地拟就,无非就是策论须有实据,空发议论者降等,引经须切题,生搬硬套者降等,论变须有分寸,激进言变者不
取,顽固守旧者亦不取这些。
只是这个尺度虽然可以写到明面上,但实际上具体怎么判,是由人掌握的。
而这个具体的分寸,则完全由陆北顾的好恶决定。
「陆相公。」
苏轼搁下文稿,问道:「这激进言变者不取,顽固守旧者亦不取」的分寸如何把握?何谓激进?何谓顽固?」
陆北顾倒也没模棱两可打太极让下面的人去猜度他的心思,而是直接说清楚了。
「譬如有人言祖宗之法皆可变」这便是激进,而若是有人言祖宗之法一字不可易」这便是顽固,激进者不知变中有常,顽固者不知常中有变,此二者皆不取。。。。。。其中分寸就是知何者当变、何者不当变,知变得急还是变得缓,知变到何处为止。」
苏轼开口道:「这评判标准虽已列出,然阅卷之时,各人眼光不同,难免有出入,是否当设一个复议之法?」
「复议之法已有成例。」王珪接过话头,「依旧制,初阅定等之后,若有点检官持异议,可呈同考官复议,复议时诸同考官共议,多数为定,若不可决则交由主考官议定。」
「两巡复议应该够了。」
众人皆无异议。
章程议定,陆北顾便命吏员将考题誊清,进行排版、印刷,接下来便是锁院。
考官们入贡院后,贡院大门落锁,内外隔绝,直至省试结束放榜之日,锁方可开。
锁院之前,尚有一桩仪式。
陆北顾率众人在贡院正堂的至圣先师牌位前焚香行礼。
行礼毕。
陆北顾转过身,望著众人,严肃道:「此番省试是贡举改制后的头一科,朝野上下全都盯著呢,诸公切莫自误,陆某绝不心慈手软。」
「谨遵陆相公之命。」众人齐齐躬身道。
锁院的日子,可谓是枯燥而漫长。
开考之前还好,就纯无聊,而开考之后,就基本不剩多少自己的时间了,每日的生活除了阅卷、议卷,便是吃饭睡觉。
陆北顾最为勤勉,除了负责亲自判论题之外,其他也是没有丝毫偷懒,方方面面都亲自抓,生怕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