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次省试的士子人数较往年略有减少,大约是因诗赋罢考、时务策占比提高,不少专攻诗赋的士子望而却步。
但留下来应考的,基本上都是对新政有所了解和思考的人。
虽然卷子在糊名誉录之后字迹便看不出端倪了,但文章气韵、见识深浅这些却是一目了然的。
这日午后,陆北顾判到一份卷子。
卷子的策论开篇便从题引入手,先将「变」分作五等,逐一辨析,然后开始深入阐述。
「今之言变者,或欲尽革祖宗之法,以三代之制易之:或欲一仍旧贯,以汉唐故事守之。二者皆失之偏颇,何则?法者,治之器也。器有新旧,时有缓急。当新则新,当旧则旧,新不逾矩,旧不蔽时,斯为得中。」
他继续往下读。
「今朝廷革弊布新,凡所更张,皆以利民为本。然法非不善,但恐推行不能如本意。
盖州县官吏,奉法者未必明法之意,明法者未必有奉法之能。法出庙堂,而行在州县。庙堂所见者大,州县所遇者细。细故不察,则大法虽善,终成虚文。」
陆北顾思忖了良久,给了个「甲下」的评分。
在初判之后,就是将各自初阅的卷子交换覆阅,覆阅的过程比初阅更慢,尤其是那些初阅便定了上等的卷子,覆阅时更要逐字逐句推敲。
「这份卷子。」
张载将一份誊本搁在案上,说道:「论变时引《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继而引《春秋》新王必改制之义,洋洋洒洒,文采斐然,理据亦足。但细读之下,其所言「变」者,几欲将朝廷近年所行之政悉数推翻。」
「借题发难?」
苏颂接过誊本,重新读了一遍,阖上:「文采虽好,用心不正。」
陆北顾拿起那份誉本,翻了翻,没有多说。
覆阅数日,终至定等。
定等那日,众人齐聚正堂,小吏将取中的卷子按等第排列,从省元到末名,逐一过目。
放榜日。
天未亮,贡院外便已聚满了人。
到了时辰,贡院大门打开,几名吏员抬著榜文出来,在告示墙上张贴。
人群骚动起来,潮水般往前涌。
今年礼部省试的省元是越州山阴人,陆佃。
其人家境寒素,少时借书抄读,过金陵时曾受教于王安石,王安石对他颇为赏识,曾问新政于他,他答「法非不善,但恐推行不能如本意」。
此后他回乡应试,拿到了解额,此番入京,正赶上贡举改制后的头一科。
有人认出他来,大声道贺,他也没有回应,只是向贡院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揖。
礼部省试放榜之后,接下来便是殿试,按制,殿试由官家亲临主持,但今上冲龄,便由苗太后代行其事。
殿中设了上百张矮案,案上铺著素笺,搁著笔墨。
省试取中的士子们依名次鱼贯入殿,在案后跽坐。
而殿试的论题是苗太后亲拟的,题曰「论治道」,论的是如何在冗官、冗兵、冗费交困之下,既不苛敛于民,又能足食足兵以安天下。
数日后,殿试放榜。